红孩儿的音色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克制而痛苦。

    云皎也已彻底愣住。

    转角,已至洞xue内殿,金角银角正呼呼大睡,鼾声如雷,红孩儿没有看她,可揽住她的动作依旧轻柔。

    静默一瞬后,他又道:“阿姐,你且稍待,我去将他二人叫醒。”

    不过他话音才落,身后传来一丝极清浅的气息。

    那人惯常能将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此刻却泄露分毫,想来是心绪乱到了极点,一丈红绫方从云皎眼前闪过,倏然卷向洞府深处的金银角。

    ——竟真是哪吒回来了。

    云皎抬眸望向洞外,但见那人步履沉稳,一袭红衣却恣意灼亮,身形转瞬至她身前。与此同时,金银角也被混天绫凌空拖拽而来。

    “解开。”

    他伸手将云皎揽入怀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挺拔的身形已将她和红孩儿彻底隔开。

    若这么大的动静这两角大王还醒不过来,那真要考虑是不是被人打晕了。

    金角率先惊醒,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景象,尤其是被缚的云皎。

    “姐啊,你怎得如此了!”

    云皎也道:“替我解开。”

    哪吒已取出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面颊上的血痕。他的动作极轻,如对待珍宝一般。

    银角也悠悠转醒,看着云皎也是一整个大震惊,开始连声追问事情经过。

    金角仿佛已明白法宝所托非人,气得跺脚,“抱歉,抱歉!云皎姐姐,是我们没看好法宝!”

    与此同时,云皎忽地听见身侧的哪吒也低声道:“……抱歉。”

    云皎一时不明哪吒何意,大股的灵气已顺着紧贴的身躯渡来,她微微赧然,瞧着一群人这般严阵以待的架势,只道:“不用,我自行运转灵力便是。”

    金角还以为云皎原谅它了,一整个长舒一口气。

    云皎:“我方才是对哪吒说话,你——没看好法器,你还是得赔罪!”

    其实被幌金绳捆住,也不算什么,毕竟她猴哥也被捆过。

    这可是老君的法宝,还能咋的。

    但这实在有损颜面,她堂堂大王,竟被捆在洞门前好一会儿,真是威风扫地!

    哪吒忽又接口:“我也该向夫人赔罪。”

    云皎未免诧异看他一眼,怎得愈发莫名其妙了。

    “好好好。”金角知晓云皎是强盗头子,答应得倒爽快,忙从兜里掏东西,“我哥俩赔姐姐一枚金丹,这可是太……嘻嘻。”

    他话音戛然而止,懂得都懂。

    孙悟空不知为何落后哪吒半步,此刻才来,他并没有像原著一般装作九尾狐,竟是明晃晃走进来。

    瞧见金银角,倒是带上特有的音效:“呔!你这俩小精怪,实在翻脸无情,年节里还与俺老孙称兄道弟的,眼下却伤了你们太奶奶!”

    银角不明道:“这二者有何关系?你我称兄道弟干我捆你师父什么事?还有,谁是我们太奶奶?”

    不是只认了个干娘吗?

    孙悟空当即道:“我云皎妹子啊!”

    幌金绳已解开,万幸猴哥没瞧见她被捆的模样,但血迹也都在方才一同擦拭弄净了,猴哥又怎知她受伤了?

    见云皎面露困惑,哪吒立刻会意,压低声解释:“去了压龙洞却不见那狐狸,我便猜测她本是冲你而来。”

    身为神将,哪吒的机敏程度确实远超常人。

    云皎想,因而他与孙悟空当即折返,甚至他还急得快了孙悟空几步。

    “等、等会儿——”

    银角忽地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几乎将云皎整个笼罩的高大青年,“你、你…莲之……哪吒?!”

    谁曾想云皎病弱的少年夫君竟是哪吒啊?他就长这样吗?原来他本身真长得这般好看啊!

    银角星星眼起来。

    方才混天绫出手太快,里头被捆着的取经团几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待银角这么一吼,再加上金角的附和:

    “啊啊啊啊啊啊,你真是哪吒三太子!”

    大家伙儿就都明了了。

    哪吒本就心情不虞,被这般大呼小叫,眉眼间寒意更甚,冷冷睨了过去。

    金银角立刻噤声。

    片刻后,银角又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颤声与他介绍起来:“三、三太子,您看旁侧的莲花,都是您的莲瓣所化呢,是我和哥哥多年来收集的,嘿嘿……”

    金角也跟着痴笑,“是啊是啊,三太子,您本人比幻化出来的那些模样都俊逸,秀美,昳丽,当真是举世无双!!!”

    哪吒:……

    金银童子落凡为妖后,有意将模样变大且变凶,但狂喜过后,头上的角随之乱颤,五官乱飞,看起来很是抽象。

    他再度收紧了揽着云皎的手臂,心底忽生一丝困惑。

    分明见过云皎面对…偶像时的模样,她说见了偶像都会激动傻笑,眼下,便是如此?

    只不过这“偶像”,终于从孙悟空,变成了他。

    虽然他仍不是云皎的偶像。

    但为何云皎跟在孙悟空身后时,除却心底的闷气,他从不认为她会是个难缠之人?

    想必孙悟空也是同样感受,否则何以总笑得畅快至极——可这二人,只叫他见之生厌。

    旁侧的云皎本是头一次想要降低存在感,却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见哪吒看来,她眼波横转,不由复述:“是呀是呀,三太子~你本人比幻化出来的……噗哈哈哈哈!”

    复述失败,爆笑如雷。

    “……”

    哪吒幽幽地盯着她看了会儿。

    云皎额上的伤已然在强大自愈力下恢复如初,面颊上的血痕也已拭尽,唯余脸色还有几分苍白,反倒衬得她乌眸清润,肤光胜雪,别有一种脆弱却清艳的美。

    他想了想,是因为云皎生得姝色无双,灵动清丽,鲜活明媚……

    才会使得,见者都心生喜爱。

    第85章

    你我夫妻,本该彼此照应。

    云皎得了金丹,却并未自己收下,而是悄然转手塞给了身侧的孙悟空。

    哪吒睨过去,这孙猴子又是何时挨得这般近的。

    孙悟空稍有怔愣,似乎不解云皎为何给自己,却见她嫣然一笑,他便心领神会——之后能用得上。

    此物云皎若自己收着也无甚用,真要用,届时再问老君要便是。

    下一难孙悟空却能用,也免得他又跑一趟天庭麻烦了。

    至于白菰的因果劫难,当由其余东西化解。

    不过话说回来,眼下境况变得有些微妙,原本的剧本是孙悟空要扮作压龙洞九尾狐入内,然后再来一番“孙行者”“行者孙”“者行孙”的发言。

    并以“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的经典剧情收尾。

    但由于孙悟空并未cos,加之原本与金银角认识,一时变成了大眼瞪小眼。

    云皎看着看着,忽而发觉,其实她虽想少掺和西行一事,只做后勤,但不知不觉,她早已深陷其中。

    从她决定要找孙悟空的那一刻,亦或是她遇上哪吒的那一刻。

    后续的白菰,如今的金银角,往后的红孩儿,乃至杏仙、万圣、赛太岁。

    她已然入局。

    哪吒揽在她肩上的手倏尔滑落至腰侧,云皎似乎会意,仰头看他。

    “夫人,余下的事与你我无关。”他微顿,“我们回家罢。”

    云皎稍稍沉默,往红孩儿的方向看去,红孩儿也正灼灼望来,但好似如他所言,他并不想看见她的不情愿。

    怕她为难,他很快错开了目光。

    云皎却不想一直回避,“圣婴。”

    这牛也是犟的,一旦她发了话,他佯装的满不在乎就尽数瓦解,倒也主动说了话:“阿姐若还要谈方才之事,我的答案不会改变。”

    云皎却是正色道:“事关你父牛魔王,他在西牛贺洲根基深厚,万不可鲁莽,真要与他对上,来大王山找我调兵。”

    他抿紧唇,知晓云皎仍是以姐姐的口吻在与他说话。

    半晌后,他才低应:“我明白了。”

    孙悟空忽然诧异地插话:“等会儿,这小牛的爹是牛魔王?”

    云皎:……?

    原来猴哥竟不知情嘛。

    “哦呵呵呵,原来是自家人啊。”猴哥嘻嘻笑道,“好侄儿,五百年前俺老孙与你爹结拜过,你我也算义亲,这下好了,亲上加亲哩!”

    他是云皎师兄,他还是牛魔王的义兄弟,红孩儿是牛魔王的……儿子。

    孙悟空理清这关系后,忽地挠挠头,又不说了。

    看在云皎的份上,红孩儿没有出言不逊,但也没多留情,“那是你与牛大力的亲,与我何干?”

    孙悟空倒不计较他不领情,只犹自跑去解开几个师兄弟的绳索,云皎下意识想去看,哪吒揽住她的手更紧了几分。

    她便明白,再多掺和,确然于彼此无益。

    哪吒还有其余理由:“夫人伤势未愈,还是早些回去休养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