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白圭也瞬间起身。他放下笔,扫过房间,门、窗、可供藏身之处。

    这时候脚步声逼近。

    “暖暖?在房间吗?妈妈给你带了礼物哦。”

    是朝着卧室来的。

    温暖看向张白圭,急得快哭出来:“怎么办怎么办……”

    张白圭目光落在卧室衣柜上,但立刻否定,若被发现,温暖将百口莫辩。电光石火间,他做出决定。

    “送我回去。现在。”

    “啊?可是——”

    “来不及解释。”张白圭握住温暖的手腕,“不能被发现。集中意念,想我的手串,现在。”

    温暖被他的镇定感染,慌忙闭上眼睛,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腕上的兔子珠。

    送他回去送他回去送他回去。

    嗡,熟悉的金光亮起,从手串蔓延开来,包裹住张白圭的身形。

    “暖暖?”卧室门被推开。

    温暖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礼物袋,脸上还带着旅途归来的疲惫和笑意。

    金光在最后一瞬完全消散,而张白圭消失了。

    只剩下温暖一个人站在书桌边,面前摊着两幅未完成的画,心跳如擂鼓。

    “咦,刚才好像有金光?”妈妈揉揉眼睛,“你开小夜灯了?”

    温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最大最灿烂的笑容:“妈妈,欢迎回家。”

    她扑过去抱住妈妈,把脸埋在她怀里,借此平复狂跳的心脏。

    妈妈笑着揉她的头发:“想妈妈没?”

    温暖撒娇:“想死妈妈啦,妈妈你给我带什么礼物了?”

    她立马转移话题,妈妈果然被带偏,举起礼物袋:“看,你一直想要的故事书,还有……”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爸爸说了,如果你把暑假作业做完了,就给你买个新手机。”

    “真的?”温暖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你可要好好完成作业哦。”

    “我会的。”温暖高兴道,嘿,到时候就借张白圭用。

    那天晚上,温暖在日记本上画画。

    左边一页,她画了一个洗衣机,一个笑脸妈妈,还有一个大大的问号手机。

    右边一页,她用彩色笔写道:“今天差点被妈妈发现,但我说谎了,对不起妈妈,为了保护秘密朋友。张白圭跑得好快,妈妈说要是我作业写完了,就把买新机给我,加油温暖,为了带白圭玩手机。”

    她写完,抱着日记本在床上滚了两圈,又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数学练习册。

    为了手机,冲呀。

    同一轮明月下,大明荆州。

    张白圭回到书房时,午后阳光正好。他坐在书案前,平复了许久的心跳,才拿出那个私密的小本子。

    翻开新的一页,他用温暖送的圆珠笔写道:

    “洗衣机,甚奇。温言,其母因之多得闲暇,相伴左右。吾思,若吾母有此物,是否亦能多些时辰,展颜一笑?”

    他停笔,想起温暖说起手机时发亮的眼睛。

    “另:温提及手机,可千里传音见影,犹胜画影图形。若吾有此物,便可摄母亲今日之笑颜、父亲灯下之侧影、荆州城之晨曦,留存此刻。”

    写至此,他笔锋一顿,另起一行:“然饭需一口口吃,路需一步步走。”

    “眼下可为之小事:一、试以拼音注《三字经》前八句,授族中幼弟。二、请母亲示账目,试以阿拉伯数字重录,观其效。三、问温暖,电究竟为何物,可否以浅语释之。”

    写罢,他吹熄蜡烛,在黑暗中轻声自语:“先从这三件做起。”

    他躺下,梦中,他看见滚筒永动的水流,还有温暖说的那个会发光讲故事的手机。

    第24章 现代vs明代(1)

    “暖暖,起床啦。”

    温暖迷迷糊糊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含糊抗议:“唔,今天是周六。”

    “所以才有惊喜呀。”妈妈一把掀开被子,“爸爸和我今天都不上班,带你去——”

    “欢乐谷。”

    爸爸从门口探进脑袋,手里还晃着三张票。

    温暖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咚的一声脑袋撞到上铺床板。她嗷地捂住头,但眼睛布灵布灵了:“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真的,快点洗漱换衣服,再不出门要堵车啦。”妈妈笑着把她往洗手间推。

    温暖立马生龙活虎,刷牙时满嘴泡沫还哼着歌,洗脸时水溅得到处都是,换衣服时把衣柜翻过来翻过去。

    “穿这件,小飞象的。”

    “裤子呢,这个,彩虹条纹。”

    “鞋子,亮晶晶的这双。”

    她往小背包里塞零食:薯片、巧克力、果冻,还有一小瓶防晒霜。塞到一半,忽然动作一顿。

    “啊,今天好像要去找张白圭继续学习的。”

    昨天约好的来着,但就在这时,妈妈在客厅喊:“暖暖,七点半啦,再不出门真堵死啦。”

    “来啦来啦。”温暖一咬牙,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包里,“晚上回来再去吧,他应该,不会等急吧?”

    出门前,她瞥见床头柜上的沉香手串。晨光透过窗帘缝照在上面,兔子雕刻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温暖跑过去抓起手串戴上,对着空气小声说:“张白圭,我晚上再来找你哦,给你带好玩的。”

    说完就哒哒哒冲出门,完全没注意到手串在她腕上,微弱地泛过一道暖光。

    欢乐谷门口,周末的队伍已经排成了长龙。

    “好多人啊。”温暖踮着脚张望。

    爸爸一把将她扛到肩上:“坐稳咯,视野开阔了吧?”

    “哇——”温暖抱住爸爸的头,笑得好开心。从这个高度,她能看见远处过山车的轨道飞快滑过,听见人们的尖叫声。

    妈妈在旁边举着手机拍:“来,看镜头,一二三——”

    “茄子。”温暖比了个大大的耶,背后是欢乐谷五彩斑斓的大门。

    三个小时后。

    “啊啊啊啊啊,要掉下去啦——”

    过山车俯冲而下,温暖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她紧紧抓住扶手,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飞速掠过的景色。

    前排的爸爸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晃得厉害,但还能听见他喊:“暖暖,怕不怕。”

    “不——怕——”温暖喊回去,声音里全是笑,“好——好——玩——”

    车子冲进最后一个弯道,缓缓停稳。温暖两腿发软地爬下来,却立刻蹦起来:“再来一次。”

    “你饶了爸爸吧,”爸爸扶着栏杆,脸色有点不大好,“让爸爸歇会儿。”

    温暖哈哈大笑,又跑去拉妈妈:“那妈妈陪我去坐旋转木马。”

    粉色独角兽木马前,温暖认真挑选:“这个,这个角最亮。”

    爸爸跟在后面吐槽:“你都十岁了还喜欢这个?”

    “十岁怎么啦。”温暖理直气壮地爬上木马,“八十岁也能坐旋转木马,这是《儿童乐园公约》规定的。”

    “哪来的公约?”

    “我刚编的。”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温暖抱着独角兽的脖子,随着音乐轻轻摇晃,阳光透过顶棚的彩色玻璃洒下来,彩色的光在她眼前流转,某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张白圭,心里飘过一句:“这个他肯定没有看过、玩过。”

    爸爸在围栏外举着手机,镜头一直跟着她转。

    妈妈在旁边笑:“你也不嫌晕。”

    “我闺女转多少圈我都跟得上。”爸爸说得特别骄傲。

    午餐时间,一家三口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分吃一个巨型彩虹冰淇淋。

    “爸爸一口,妈妈一口,我一口。”温暖拿着塑料勺认真分配。

    爸爸抗议:“你那一口也太大了吧。”

    “我是小孩,小孩需要更多糖分。”温暖理直气壮,结果鼻尖蹭上了粉色冰淇淋。

    妈妈笑着用纸巾给她擦掉:“小花猫。”

    温暖嘿嘿笑,舔着勺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爸爸,我们班小美说,她家寒假要去上海迪士尼,要坐飞机去呢。”

    爸爸咬了一口冰淇淋,沉默了两秒才说:“迪士尼啊,以后去。爸爸像你这么大时,最开心的事是福利院一个月发一次水果糖。”

    温暖愣住了,她知道爸爸妈妈都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但他们很少主动提起以前的事。

    妈妈轻声接话:“是一人一颗的水果硬糖。橘子味的。你爸爸每次都舍不得吃,要含好久好久。”

    温暖低头看着手里七彩斑斓的冰淇淋。它正在慢慢融化,糖水滴到她手指上。

    她小声问:“一颗糖就开心啦?”

    妈妈摸摸她的头:“特别开心,所以我们暖暖现在有冰淇淋、有游乐园、有那么多糖,是不是超级幸运?”

    温暖用力点头,然后她举起冰淇淋,递到爸爸嘴边:“那爸爸多吃一口,把以前的糖都补回来。”

    爸爸听了,高兴地就着温暖的手大大勺了一口:“嗯,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