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品:《限时雨止

    管理处设有贵宾接待室,早上钟湛也太紧张吃不下东西,厉昼临从车里拿了出门前做的三明治,他还带了咖啡豆跟工具,借用接待室的电源,冲了两杯咖啡。

    简单吃过午餐,过了一个多小时雨势减弱,厉昼临车他回家。

    回到住处,厉昼临进书房处理工作。

    高层风呼呼直吹,如同被困在与世隔绝的孤岛。虽说有台风,风大雨大,打工人照样要工作,厉世集团的员工跟三川市大部分企业一样,风雨无阻地正常运行。

    钟湛也手机里有一通来自孙律师的未接来电,他打过去,对面很快接了,询问他是否方便接电话。

    得到肯定的回复,孙语冰直入正题道:“警方核对了酒店的监控录像,发现在案发当天,季晚香女士进入酒店房间前约半个小时,陆丰町的女儿陆青霓小姐先一步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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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了一下都不给过审,气得嗷嗷哭。

    第37章 孤岛

    气象局预计台风凌晨十二点半在邻市登陆,有可能成为今年的风王,提醒市民减少非必要出行,外卖平台也暂时关闭,停止接单。

    入夜后,风越来越大,高楼随着一阵阵呼呼响的风轻微晃动,如同颠簸于大海的孤舟。在这边住了三个月,钟湛也对高层住宅彻底祛魅,三川市沿海,夏季台风频繁,尤其是今年,几乎每周一个台风,房子隔音不错,但并无遮挡物,挡不住预估十四级的台风的威力。

    暴风雨在黑夜里被放大,他翻来覆去,没忍住起身。

    厉昼临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抱着枕头的青年笑眯眯地向他打招呼:“嗨,帅哥,你晚上一个人睡觉吗?”

    厉昼临似笑非笑地审视他。

    “台风天长夜漫漫,小店提供哄睡陪寝一条龙服务,帅哥有没有兴趣了解下?”

    厉昼临抬手,捏起他的下巴尖左右看看,挑剔道:“长得好看的人睡相都很差,你确定你睡相没问题?”

    青年眨眨眼:“客人亲自体验下不就知道了。”

    厉昼临侧身,示意他进来。

    这还是钟湛也第一次进他的房间,跟他的房间布置相差无几,但面积大一些。

    “我吵醒你了吗?”

    钟湛也假模假样地询问,他往里走,打量着厉昼临的床。他的床上用品全黑色,要不是床头小夜灯开着,都要找不到床在哪里。床铺整洁,看起来不像有人睡过,床上有两个枕头,钟湛也随手将他的枕头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这才回头看向身后的高大男人。

    “刚打算睡。”

    两人躺下,厉昼临侧过身来,好整以暇地提醒他:“不是说提供哄睡服务?”

    “哦,那是虚假宣传。”

    床铺柔软,室内凉爽,钟湛也原先还不觉得困,在他身边躺下,就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厉昼临笑了,他将手撑在他耳畔的枕头上,玩闹一样低下头一下接一下亲他的脸,那是一种无关情欲的吻,像小男孩跟家里养的小猫贴贴,单纯表示喜爱。

    钟湛也下。腹蹿。过一股热。流,他攀住厉昼临健。壮的背。肌,支起身贴住他的唇,连外面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风声,建筑物的轻微摇晃,都被隔绝。

    等他快透不过气来,厉昼临才放开他。

    他拭了下他唇边,坐起身,随手拿过他带来的枕头垫到他腰。下。

    棉质睡衣裤柔软贴身,厉昼临像拆礼物一样,耐心褪去外包装。

    台风带来的丰沛水汽驱散了连日蒸腾的暑热,失去遮。盖。物后,钟湛也感觉到一股凉意,没忍住蜷。缩身。体,却被扣住膝。盖。

    钟湛也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有点想推开他,厉昼临的掌心很热很柔软,力道无可撼动,敏。感。部。位被圈。住,浑身没了力气。

    呼吸喷。洒过皮。肤,几乎被烫伤,之后热度靠近,将他包。裹,动作时短发有点扎人。

    不知过去多久,他抓紧床单,呼出一口浊。气,松开了手。

    散发着淡雅木质香的空气里混入另一种味道,厉昼临给礼物还原好包装,捏捏他失神的脸。

    床。垫发出吱呀细响,他起身去了浴室,很快回来。

    钟湛也回过神来,瞥了眼他的状态,想起身帮他,却被厉昼临按住了手。

    他重新在他身边躺下,钟湛也侧过身,拉起他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他的掌心,眷恋地看着他:“这是厉先生提供的哄睡服务吗?”

    他的嗓音带了点鼻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像撒娇。

    厉昼临一手绕到他背后,有规律地轻拍他背脊,声音沉稳:“现在困了?睡吧。”

    钟湛也视线下移,迅速瞥了眼,确认道:“真不用我帮忙?”

    “你要是还不睡,今晚就没得睡了。”

    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危险意味,钟湛也的手隐隐发酸,他乖乖闭上眼。

    厉昼临没有关灯,他欣赏着青年的睡颜,想起之前他做过的那些梦。

    他在梦里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那些梦多半是潮。湿溽。热的,但此刻即使什么都不做,他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

    好像他们一直都睡在一起,互相陪伴,每天睁眼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彼此。

    他去了趟浴室,过了很久再回来,看到钟湛也坐在床上。

    厉昼临挑眉,听见青年说:“我们来聊天吧。”

    他们重新躺好。说要聊天,钟湛也却没有开口。

    厉昼临等了一会儿,见他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思考片刻,开始话题:“之前你问我这个奇怪的雨天幻听症最早开始发病是什么时候,当时我没告诉你,最早应该是得知暮生去世的真相时。”

    “暮生比我小两岁,因为一场交通事故离世,出事时刚满十八岁不久,正值暑假。”

    当时交警给出事故调查报告显示,事故发生时,暮生因开车接打电话注意力分散,同时对向车道的货车司机疲劳驾驶,不慎撞向暮生的车,他闪避不急,酿成惨剧。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刚拿到驾照不久,技术不过关,是一场不幸的事故。

    他出车祸前最后一通电话,正是打给哥哥的,这让厉昼临非常自责。

    当时弟弟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慌张,问他有没有空,说有件事要跟他说,是很重要的事。

    厉昼临刚好在外面采购,就跟他说晚点回家了再打给他,让他注意安全。

    他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尖锐的刹车声和剧烈碰撞声。

    弟弟的葬礼上,父亲格外憔悴,厉昼临自责地说,他当时知道弟弟在开车,应该提醒他不要分心驾驶的。但父亲却说,是自己害死了暮生。当时厉昼临以为,父亲这么说是因为方暮生出事时开的那台车是他送的成年礼物。

    直到一年后,母亲因病突然倒下,厉昼临赶回国。

    在他家工作多年的佣人刘姨悄悄告诉他,有个看着年纪很小的男孩子来找过他父亲方敬洲,她还亲耳听见对方喊他“爸爸”。这件事她谁也没说,连厉雁知也不敢,怕打击到她。

    厉昼临自然不愿意相信。但他那时还年轻,沉不住气,直接去问了父亲,才知道父亲确实有一个私生子,并且他也是一年多前孩子的生母因胃癌时日无多且举目无亲不得已找上门托孤,才知道有这么个孩子的存在。

    那个孩子的母亲曾是方敬洲的助理,有次他们单独去出差,合作方的人不老实,在方敬洲的酒里下了药。事后不久助理突然提交辞呈离职,称家中父母急病需要人照顾。方敬洲对那晚的记忆太过模糊,助理也只字未提,直到十五年后助理再度出现。

    任何人看到这个孩子的长相,都无法否认他跟方敬洲的血缘关系。

    助理病逝后,方敬洲带着那孩子去水族馆玩,将他安置在其他城市上学,雇了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他跟厉雁知坦白了此事,厉雁知让他别让两个孩子知道。

    她并非马上就能原谅他,也是花了好多天,才想通了一些。在她想跟他结婚但又不想离开厉家时,是他主动提出可以入赘到厉家,多年来毫无怨言地扶持她,哪怕那些人背地里轻视他,含沙射影,甚至连他的家人都不理解他,认为他不像个男人。如果她还有很长的时间,那么她应该不会原谅他,她从来就不是愿意忍让的性格,何况是被背叛。可她的人生就快到尽头,她没有那么多时间那么多能量去怨恨谁,所以她选择原谅。

    就当她欠他的。

    可孩子们不欠他,她不想让他们信念崩塌。

    厉昼临记忆力很好,他记起暮生出事那天,调查报告里提到行车记录仪去过的地方。其中有一个地点就是水族馆,暮生喜欢水母,他经常去水族馆看水母。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理解过来暮生没来得及告诉他的事情,也明白过来为何父亲的自责。

    这个冲击的真相,令厉昼临心目中父亲的形象,近乎信念一般信奉的一切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