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作品:《极端天气

    工位上,宋榕送他的相框摆件也被他收了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并不是内心动摇了,而是一看到画上的两个q版小人,他就会难以自控地想起娄阑,进而想起被他刻意压制的那些烦心事。

    思绪难平,心烦意乱,甚至影响到了正常工作。

    相凌翔发现了他办公桌上的变动,好奇地问他:“勉哥,你跟娄主任的小人儿画——怎么没了啊?”

    秦勉心情本就不好,但他太会往心里藏了。

    相凌翔大大咧咧的一个男生,根本没察觉出什么来,硬生生撞在了枪口上。

    “丢了,你要不要查查丢哪儿了给我找回来?”

    “啊?真的假的啊?”相凌翔一开始真信了,但见秦勉不再回话,终于看出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那啥,我有点事,勉哥你有需要叫我哈。”

    如此过了三天,秦勉纷乱的心绪才逐渐平静下来。

    医院的工作战胜了那堆糟心事,重新成为了他生活日常的重心。

    他按部就班地出门诊、上手术,趁忙碌的间隙吃几口饭垫肚子,又拖着站得发软的腿一遍遍经过走廊,穿行在慈济医院高高低低的幢幢大楼上。

    只是那日上腹遭受的外力击打,和自虐似的灌下去的酒,让他的好不容易养好了一点的胃又差了回去,连续疼了好几天,只能通过胃药和剂量加倍的止痛药缓解。

    娄阑白天会趁他空闲时来找他一次,或是送点东西,或是什么也不做,只是说说话。

    两个人都能正常下班的话,娄阑还会接他回家,给他做饭,享受一夜的时光。

    到了第四天,父子两个在手术室的走廊里狭路相逢。

    秦勉本想当作没看见,但同样刚下了手术的秦尚清眼尖地看见了他,远远地叫了他一声,并快步向他走来。

    他一直将秦尚清从黑名单里没放出来,但这人毕竟是他爸,不可能一辈子不联系。

    况且两个人都是慈济医院的职工,难免会有工作上的交集,他不能次次都躲开。

    这下是没法躲开了。

    走廊的尽头,鲜少有人经过的地方,秦勉倚着窗子,脊背挺得笔直。

    紫色洗手衣已有些被汗湿了,额角也挂着一层薄汗,那是方才手术台上,他的胃疼出来的。

    秦尚清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开口时已没有那天的愤懑:“秦勉,你拉黑我是想干什么?不认我这个爸了?”

    “没有,”经过这么些天,秦勉说话也没那么冲了,此时摇了摇头,“只是不想听你说那些。”

    但他周身仍透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眼神虽平静,却很是淡漠,仿佛不愿与秦尚清多说什么。

    “那你就可以拉黑我了?”秦尚清的目光掠过他的肩,落在他的胃上,“上次是我打你打得过分了,不该动手。你肩膀和胃都没事儿吧?”

    “没事,好得很。”

    “那就好,我一直担心下手重了,给你发消息,你又不回……这几天你也冷静下来了,想通了没有?”

    秦勉禁不住冷笑:“我需要想通什么?”

    “你和娄阑,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你还不清楚吗?”见秦勉隐隐有再次发作的迹象,秦尚清又烦躁地皱起眉头,不忘压低声音,“娄阑他虽然年纪轻轻就是主任、教授,但他是个男人啊!你能和男人在一起吗?让别人知道了,你要别人怎么看你?你不怕医院那帮人在你背后指指点点?!”

    医院那些人若是知道了,心里或许会有看法,但谁会像傻子一样拿到明面上来说?

    话又说回来,他不觉得同性恋是件伤风败俗的事情。

    医生群体又是个更加开明、开放的群体,八卦事不断,一件比一件炸裂,譬如十年前他爸一个外科主任跟科里的小护士好上。

    他和娄阑,不明显、不张扬,比起那些人,简直是逊色了。

    “我和娄阑没打算出柜的,别人不会知道。”

    “那你们……那个过没有?”

    见秦尚清一脸神秘兮兮的,脸上表情又青又红,还将声音压得更低,秦勉立刻领会了:“嗯。”

    秦尚清神情立即凝重起来,沉声问:“谁在上,谁在下?”

    “我在下面。”上面还是下面,都是顺其自然的,他都无所谓。

    因为是与娄阑,疼的话他也无所谓。

    “你!”秦尚清咬紧了牙,一星唾沫从嘴角迸溅出来,气得拿手指着秦勉,“……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秦勉早料到秦尚清会是这副反应,平静反问:“那怎么办呢,是要断绝关系吗?”

    “你再给我好好想想!别犯糊涂!”最后扔下一句话,秦尚清走远了。

    秦勉却仍撑着窗棂,目送着那个略显粗壮的背影。

    他突然觉得,他很难将慈济医院泌尿外科的秦主任,跟小时候总喜欢将自己驮在肩上、背在背上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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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一巴掌

    秦尚清仍旧躺在秦勉的黑名单里,消息发不进,电话也打不进。

    后来秦尚清换了个号码打电话,秦勉没防备,接通了,又被说教了一顿,弄得父子两人更加不愉快。

    不仅如此,他将于迎也拉黑了。

    于迎不知怎么想的,也开始在微信上说教他,他自然不会惯着。

    可陌生号码打进来,秦勉总不可能不接。

    哪怕看着像是推销电话,他也得接了听一听,就怕是医院里有什么要紧事。

    算起来,他也已有将近一个月没回家了。

    往常,他一月当中总会有一天回家待上一会儿,不忙的时候会回家两次。但现在,矛盾正处于尖峰,再加上医院里的工作繁忙,还有抽时间做课题方面的工作,秦勉着实是忙。

    临到月末的时候,有个病人挂了他的号,说是听闻他腕部手术做得好,慕名而来,希望他能操刀手术。

    那病人是一名射击教练,要靠这身技能吃饭,不能没了手腕。

    但他的手腕是被学员误伤,情况复杂,又相当看重术后手部功能的恢复,因此手术难度很大。

    换作别的医生,可能就束手无策了,但秦勉决定试一试。

    他花了好几天,构思这台手术,模拟手术情景,作了充足的准备。

    结果也顺遂人心,手术很成功。

    病人的妻子始终陪伴左右,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二十岁模样的男生,听见手术成功的消息时,高兴地直接蹦起来:“医生您太厉害了!谢谢您谢谢您!要不是您技术精湛,我误伤了教练的手,真的会愧疚一辈子!”

    秦勉摘下口罩,友好地笑:“是我们应该做的,不必感谢。”

    手术帽上沾了一层汗,后背也微微有些洇湿,他换下洗手衣,穿上自己的衬衫和白大褂。

    某一个瞬间,他想起了路小羊父子。

    那对父子至今杳无音讯,看来是不打算进行手术了。

    秦勉没多想,回了科室。这场手术开始的早,过程顺利,竟在十二点之前就结束了。

    然而,经过护士站时,一名护士叫住他:“秦医生,你弟弟来找你了,在办公室!”

    安安?

    秦勉下意识蹙起眉,望向办公室的方向——安安怎么会独自来找他?

    他推门进去,小男孩搬了把闲置的椅子,坐在他的办公桌旁,翻着一本小说。听见动静,连忙往这边看。

    似乎已经历了很多次期待落空,当看清这次来人终于是他时,安安的眼睛顿时大放光彩:“哥哥。”

    “你怎么来了?”秦勉忙问道。

    他现在跟家里关系僵成这样,又在于迎那里挂上了“万人嫌的同性恋”的标签,于迎怎么会放安安一个人来找他呢?

    安安的大眼睛看着他:“哥好长时间没回家了,我想来找你玩儿。”

    “你妈知道吗?”秦勉最怕的就是于迎。

    “不知道。我跟妈说,我来找爸,她不知道。哥哥,你是不是太忙了,没时间回去看我?”

    再忙也会抽出时间的啊,只是他现在遭于迎嫌恶,又和秦尚清闹僵,回不去家。

    那个家现在并不欢迎他,若是去了,他会坏了家里的气氛。

    安安还小,他或许能听懂一部分,但这种事情,是没法剥开来讲给他听的。

    秦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安安,哥哥确实忙。你去找爸,好不好?”

    安安的小脑瓜暂时想不到太多,但于迎心思那么缜密的一个人,说不准会给秦尚清打电话,落实情况。

    他没法冒险,若是让于迎知道了,这个家又会鸡飞狗跳。

    “现在不是中午了吗?哥也忙吗?不吃午饭吗?”安安失望地撇起嘴角,眼里的光也熄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