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品:《好雨知时节

    开门的是阿江,他看到付时雨并无意外,还笑着告诉他:“我才送了叶先生回去,他们俩太能聊,聊了一夜!”

    叶靖武已经走了。

    付时雨有些不太相信,需要眼见为实。“抱歉阿江,我进去看看。”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与门外荒芜冷清的感觉截然不同,入目是一条蜿蜒的日式回廊。

    木制地板光洁,廊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偶尔点缀的绿色青苔,透过格栅四方的窗子,忽明忽暗的光打在静谧的回廊中。

    付时雨沿着回廊朝里走,临水露台,水面如镜,几尾硕大的锦鲤缓缓游弋。

    蔺知节就站在水边,背对着回廊,手中捏着一小把鱼食正漫不经心地往水中洒落,水面荡漾圈圈涟漪,锦鲤聚拢翻腾。

    付时雨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空气里有饵料水汽的腥味。

    蔺知节没回头:“你可以明天再来,金崖说你病了。”

    只是说完后他手臂展开,将站在侧后方的付时雨揽过来,圈在了身前。

    付时雨没有挣脱,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心跳沉稳地跳跃。

    蔺知节就着这个姿势,贴近付时雨的颈侧,近似耳鬓厮磨。

    锦鲤在水面下曳尾,搅碎一池天光。

    “孩子都没带走,却带着金崖,付时雨?”

    付时雨身体放松,甚至觉得身上的疼痛几乎不可察觉,“金崖很好,”他的声音比池水更平静,“也很听话。”

    很简单直白的理由,听话,所以他由着金崖留在身边。

    蔺知节笑了一声,摊开掌心让付时雨拿着饵料喂鱼:“你那个亲哥哥呢?”

    付时雨回答:“他不怎么样,但偶尔听话。”

    意味着不可预测,需要拿捏,但也许血亲之间总是麻烦,割裂。

    池水微澜,混合着付时雨极淡的恬淡气味。

    听话的,带走了。

    偶尔听话的,也还在身边。

    那什么样的……被留下了?

    “留下来的就是冤大头了,”蔺知节开始算旧账,“郑云这些年从我这里借走的钱也不是一点点,你的学费、生活费……既然你们两个是亲兄弟,你替他还了。”

    这话轻描淡写,付时雨听了心里大骂一声郑云——果真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好,不止一尊财神爷!

    付时雨拖着疲倦的身体和他口舌之争,没成想蔺知节提起了付盈盈,“难怪这些年我找不到她,”

    付时雨身体一颤,明显僵硬,他不知道蔺知节找妈妈的目的是什么,也许是宁愿错杀也不肯放过。

    付时雨急着要辩解被蔺知节亲昵地捂住嘴,让他倒在自己的肩上。

    “她被你关进了仰光的女子监狱?我的人查到点影子,一开始以为是同名同姓。”

    蔺知节问:“为什么?”

    付时雨闭着眼睛,语气里夹带着干涩,“改过自新,”

    “她戒不了赌,监狱里她可以好好反省自己犯过的错,时间到了我就会接她出来。”

    当年郑云替付时雨办成了这件事。

    付盈盈梨花带泪又是咒骂,她骂付时雨是白眼狼,也骂蔺知节不得好死。

    付时雨对她很失望,安抚是他的判词,“只是五年,妈妈,你会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如果你还是这样,那就十年。”

    总比变成一个死人好。

    仰光的监狱很安全,蔺知节手再长也伸不进去。

    付时雨保护她,也惩罚她,很可惜,付盈盈永远不会明白。

    蔺知节凝视着他的脸颊,失去血色的唇瓣,“你怕我杀了付盈盈,但情人湾的事情和她没什么关系。”

    庭院里像是有风铃声,付时雨被迫仰着头,承受一种剖析的目光。

    蔺知节想到他十九岁,靠在桌边信誓旦旦要做耶稣,要亲自审判一个人的罪。

    他还很小,孕激素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忍住眼泪,脸颊总是湿漉漉。

    他的勇气也总是很快用完,只要蔺知节不肯吻他。

    付时雨站不住了。

    蔺知节把昏沉的人抱起来,将要下雨的天气,泥土被暴雨砸过之后四大道总是没有香气。

    也许这里是该种一些花。

    “睡一会儿。”蔺知节将他抵在胸口,付时雨鼻尖撞上一股浓烈的气味,混乱,无序。

    充满着一种让他夹紧双腿的战栗。

    这让他想起很多瞬间。

    又或是两年前,记忆深处有个恐怖的深夜。

    叶靖文当时为了庆祝他的毕业,办了一场极尽梦幻的舞会,人人戴着面具进行竞价、拍卖,舞台上展示的有珠宝,也有拴着链条的人。

    付时雨觉得窒息,想尽办法要逃离。

    可他喝下了一杯叶靖文递过来的酒,差点灼烧成了一团火焰。

    他在无尽的走廊里找一个地方躲藏。

    有人在找他。

    他只能跑,摔倒了就爬……

    最后他被似曾相识的气息包裹,恐惧与疑惑让他产生了生理性的眼泪。

    黑夜里他喘息不断地问:“蔺知节……是你吗?”

    指尖描绘,悬停,顺着眉心,划过挺翘的鼻尖,将唇瓣上咬出的浅浅痕迹抚平。

    那夜付时雨穿着一件和服式样,几乎缀满大片妖异的山茶,层层叠叠,从肩头蔓延至衣摆。

    花朵浓艳,面颊纯洁,雪白肌肤被衣襟框束。

    随后衣襟被挑开,像强行剥开的花瓣。

    不知道手指抚过,会不会痛?

    “蔺知节……”他一声比一声急促,尾音上扬,含着春意。

    抱着他的人笑,“别叫了。”

    吻与吻重叠。

    不同时空,同一个人。

    付时雨安然陷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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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见过一次

    付时雨以为是幻觉

    第63章 你不在

    付时雨其实不太记得那个毕业的晚上了。

    他从拍卖之后的舞会上仓皇逃离,先是撞到一个陌生人的怀中。

    对方伸出的手,徒有戒痕,不见戒指——陌生人邀请付时雨跳一支庆祝的舞。

    可付时雨不会跳舞。

    严格来说他会,可很多年前有人告诉过他:教会你,并不是让你和别人跳。

    于是付时雨离去得很快,没有望进一双等待他的眼睛。

    之后梦境变得诡谲、香艳。

    破裂的衣襟再未合拢,花朵也像是碎成许多瓣,骤然袒露的肩在夜中似珍珠光晕。

    他陷入一种轻度的昏迷,高热之下心跳让他成了一条奔腾的河。

    流淌,流淌。

    蔺知节低头看着自己养育的杰作:静静地看,静静地观赏。

    然后极其缓慢地沿着他的脖颈进行了一次检查,omega腺体的成熟期和幼年期不太一样。

    蔺知节有些用力掐了一下,付时雨蹙着眉头疼痛却又浑身颤栗。

    似乎喜欢极了。

    付时雨的头歪在自己的胸口,脸颊紧贴。

    太热了。

    “嗯……我没有和别人见面……”破碎的鼻音溢出,付时雨不知道回到了记忆的哪里?也不知道在和谁道歉。

    他只能难受地扬起头颅,却蹭到同样滚烫的皮肤和坚硬骨骼。

    双腿绞紧,纤细的腿和陌生的衣料摩擦,缠绕。

    膝弯无意识蹭过对方的大腿,再无力滑开。

    一丝冰凉的触感突兀地落在了付时雨汗湿的手腕。

    是蔺知节的手。

    没有安抚,有东西环上了付时雨的腕骨。

    层层叠叠,约有三道,如有生命的藤蔓,一圈圈冰凉地贴上手腕的弧度,最后扣合。

    像点点银河,是叶靖文拍卖会上最后一件珠宝。

    肉眼看不见极细的线条刻满了日月星辰,名叫“时间的禁锢”

    蔺知节替他戴好之后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付时雨微微搏动的血脉。

    之后他低头,径直将付时雨泛着血色的手指,han进了口中。

    温热、湿润、柔软。

    卷过指甲的边缘。

    某种难以言喻的狎昵,指关节处传来被牙齿啮咬的触感。

    付时雨无法聚焦的眼睛无法睁开更多,仰头只能看到熟悉的喉结在他视线上方滚动。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

    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水色,蔺知节告诉他不要心急,“嘘。”

    蔺知节握着付时雨无力的手指,探进缠绵、滚烫的、等待已久的xu.e/ 口

    付时雨不愿意回忆这个夜晚。

    在梦境循环一场心跳和喘息之前,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里不是噩梦的混乱场所,没有面具舞会,没有拍卖竞价。

    这里是四大道的卧室。

    天光透进来,空气里有新沏的茶香。

    而他正躺在蔺知节的胸口,整个人陷在怀中。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本散落的书,是身后环在腰间的手,是自己……腕间的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