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品:《丘比特求救信号

    荣琛为自己辩解:“在电影院时间长了,我眼睛不太舒服。”

    “借口。”

    虽然是呛声的话,但语气里已经没有前几日的冰封雪飘。

    这是这些天来,景嘉昂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这么多话,就是很平常的对话,夹杂着一点抱怨。

    对经历了连日冷战的荣琛而言,这种稀松平常的交流,眼下珍贵得要命。

    为什么景嘉昂忽然愿意跟自己说话了?荣琛想不出确切的原因,但此刻原因好像也不那么重要,失而复得的“平常”让他只想抓紧机会,多说几句,毕竟下一次翻脸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吃过饭了吗?”

    “吃了,傍晚大家在草坪上烤肉吃的,”景嘉昂仍旧接他的话,“你呢?”

    “和朋友吃的。”

    “哦。”

    又沉默,可这次的沉默薄得像层可以轻易戳破的膜,底下暗流涌动。

    这时,树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拉上拉链的响声,看来是钻进睡袋了。

    荣琛猜到是谁:“昕予今晚睡上面?”

    “是啊,他非要体验一下,”景嘉昂如同家长般操心和周全,“我检查过,铺了防潮垫,窗户也装了细纱网,没虫子能进去。”

    荣琛点点头,望着景嘉昂被风吹得乱翘的头发,忽然想起孟林山白天说的话。

    孩子皮一点没事,就怕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现在的景嘉昂,好像就处在这种矛盾的中间地带。他在外面依然活跃,甚至破了赛车场的记录,但回到家,面对自己时,鲜活却被禁锢。

    “你……”荣琛想问他还生气吗,问他在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无法直接问出口。

    “我怎么了?”

    荣琛无法,指了指他卫衣的兜帽边缘:“沾了点东西。”

    “嗯?”景嘉昂抬手去摸。

    “没事。”荣琛的手先一步到了,轻轻拂过他的帽檐。其实只是片微不足道的落叶碎屑,但他的手指在动作间,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景嘉昂后颈的皮肤。

    细腻的触感让荣琛的心也跟着一动,他就着这个姿势,低声说:“这几天,你一直在躲我。”

    景嘉昂视线垂落:“是又怎么样。”

    “你不想看见我?”

    “又来了,又成了我的问题。”景嘉昂像是憋着一股气,但那股气又无处可去,“……我只是,不明白该怎么和你说话了,好像都是错的。”

    荣琛的手还搭在他后颈,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青年。

    他们的思维方式和表达习惯天差地别,可人和人之间的牵绊,年龄本不该成为跨越不了的鸿沟。

    “因为我们的谈话,”荣琛的语气越发温和,“还是因为小杰?”

    “都有。”景嘉昂诚实地说,“……也不全是。”

    “那是什么?”

    景嘉昂又不说话了,他自己也困在这个问题里,理不清头绪。

    思索无果,他转身慢慢走到一处长木椅旁,坐了下来。荣琛见他没有抗拒,便也跟过去,坐定在他身边。

    夜更深了,露水渐渐起来,景嘉昂说:“荣琛,你觉得,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他之前就执拗地追究过,当时荣琛没能给出正确答案,甚至说了让他更加不安的话。

    现在他又问了一次,多么仁慈的修正机会。

    荣琛早已在心里反反复复琢磨了无数遍,他很认真地回答:“你是我的伴侣,是我选择要共同生活的人。”

    “伴侣?”景嘉昂轻轻重复,掂量它的分量,“可是,连法律都不承认我们的关系,在很多人眼里,我们只是被强行绑在一起。”

    “我不需要法律的支持,”荣琛平稳地说,“外人怎么想,我也根本不在乎,我很在意你,跟对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景嘉昂低头不语,慢慢消化这段话。

    “所以,”荣琛每个字都说得很谨慎,“你的位置很明确,就是在我身边。”

    这话太不像平日里的荣琛,但景嘉昂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又让他意识到,自己这番话,还是说得太迟了。

    “那,你弟弟呢?”景嘉昂咬了咬下唇。

    “这没有可比性,跟我在一起的人只会是你,很难理解吗?”

    景嘉昂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和自己内心翻腾的情感作斗争。

    “那天晚上,”荣琛主动提起引发战争的核心,“你说,你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联姻,我眼里根本不会有你这个人。”

    “……嗯。”

    “这个想法是错的,就算没有联姻,如果我们真的在别的地方遇见,朋友的派对,某个无聊的酒会或活动,甚至是在赛车场滑雪场……只要我看到你,我就一定会注意到你。”

    “……”景嘉昂的声音发哑,“……为什么?”

    “因为你太显眼了,”荣琛说到这里,竟也感到了久违的属于少年人的赧然,耳根微热,“不管在哪儿,你都引人注目。就比如你当初撞了我的车,后来回家看到你的照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是个根本不记人长相的人,但只见了一面,我就记得你的样子。”

    景嘉昂别过头,小声嘟囔:“你现在倒是会说好听的……”

    “一直是这样想的,”荣琛叹了口气,“我只是不太习惯把这些话说出来。”

    ??“那为什么现在说了?”

    “因为再不说,你就要跑了,”荣琛难得开玩笑,“我不想你把别人家当自己家。”

    景嘉昂终于笑了一下:“你这是在吃张以泓的醋?”

    “应该是吧,”荣琛坦然承认,这样的直白,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我不喜欢你花那么多时间在别人那里,也不喜欢看到你对着别人笑,这些都是我的才对。”

    景嘉昂彻底愣住了,他睁大眼睛望着荣琛,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还有,”荣琛趁热打铁,将心里盘桓的另一件事也摊开,“关于昕予的事。我从来没有反对你照顾他,也不是不让他来家里。我只是希望,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你能提前告诉我一声。不是要你请示,是让我有个心理准备,知道家里会多个人。这是我们的家,你和我都是主人,但既然是两个人,有些事就应该一起商量着决定。”

    见景嘉昂听得很认真,没有抵触,他继续说道:“既然我要求你做到,我自己也会做到。以后无论什么,比如帮昕予选学校、做安排,或者像小杰进我们卧室这类事情,我都会提前问过你的意思。”

    景嘉昂用袖子蹭了蹭身边椅子上的露水,含糊地应道:“……知道了。”

    “知道了就行。”荣琛伸手,揉了揉他粉紫色的柔软发顶,“以后有事就说,有脾气就发,别自己憋着,更别躲着我,吵架也好过冷战。”

    “那你呢?”景嘉昂抬起头,“你也有不高兴的时候啊,你也不说,就冷着脸。”

    “我也会改,”荣琛郑重地承诺,“不对你冷脸,尽量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你听。”

    如他所说,他已在尽力。不擅长接纳和表达情感的他,愿意为了景嘉昂,去尝试推倒自己筑造多年的心墙。

    景嘉昂无言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肩膀一松,整个人的重心往身侧一歪,结实地靠在了荣琛的手臂上。

    荣琛稳稳地回抱住他,年轻人的身体真实而柔韧,带着一点树屋木料的淡淡香气。

    “对不起,”荣琛柔和地说,“我应该更早告诉你我的想法。”

    景嘉昂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我不该故意拿话气你。”

    他们在沉静的夜色里拥抱,宅邸的窗户大多已经暗了,只有外面的常明灯留着。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荣琛。”

    “嗯。”

    “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问题?”

    “……算了。”

    景嘉昂原本仰起的脸重新埋回荣琛的肩颈处,一瞬追问的勇气,倏然漏尽。问题和答案就在唇齿间,又宛若隔着万水千山。

    这主动的退却与其说是放弃,不如说是“到此为止吧”的自我告诫。

    有些答案,追问出来的,和对方心甘情愿说出的,终究不同。他不想再要被逼问得来的任何回应。

    荣琛顺势沉默,干燥的嘴唇很轻地碰了碰景嘉昂的耳廓。

    “还好吗?”他低声问。

    景嘉昂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露水重了,回去?”荣琛征询他的意见,给足了退让和空间。

    “……好吧。”景嘉昂慢吞吞地退开。

    温暖的怀抱一空,风和水汽立刻见缝插针地涌入两人之间。

    第26章 送孩子上学

    清早,景嘉昂在荣琛的床上睡过了头,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一边扣扣子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

    付昕予已经吃完早餐,正抱着背包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待,见了他就笑:“景哥哥,不着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