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头皮一阵阵发麻,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程戈再也不敢嘴硬,声音颤得发飘:“……不、不行的!!!”

    乌力吉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目光里带着纯粹的疑惑:“……为什么?”

    为什么?!这他妈还用问为什么?!程戈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闷得发疼。

    他脑子飞速转动,必须立刻找到一个能阻止这蛮子的理由!一个他无法反驳的理由!

    “你、你不是说要同我成亲吗?!!”

    乌力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随即点了点头,眼神认真:“是。”

    程戈连忙顺着往下说,语气因为急切而显得格外真挚。

    “我们大周……大周成亲,可是要三媒六聘,明媒正娶,拜了天地高堂才算数的!要讲究名份!要堂堂正正!”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深情一点,虽然可能更像抽搐。

    “我……我虽然……呃……那个……喜欢你……”

    说出这三个字简直要了他的老命,但他还是咬着牙挤了出来。

    “但是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啊!这要是传出去,我可是要被人耻笑的!你好歹……好歹给我个名份啊!”

    他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盯着乌力吉,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

    这套说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但此时此刻,只要能拖住这蛮子,什么话他都说得出口!

    乌力吉听着他的话,眉头微皱,似乎在认真思考。

    他沉默了片刻,那手终于慢慢收了回去。

    程戈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乌力吉开口道:“……过两日,就能成亲。”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是那种安排事务般的平静,“我已经,让人准备了。”

    程戈:“………” 头更大了!这蛮子怎么还当真了?!而且效率这么高?!

    程戈脑子转得飞快,眼看乌力吉似乎又要“回归正题”。

    他急中生智,连忙再次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尖细:“慢着……!”

    乌力吉动作一顿,眉头再次蹙起。

    程戈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说:“这……这在我们大周,没正式成亲前,是绝对不能有肌肤之亲的!”

    乌力吉似乎有些不理解,北狄民风开放,只要互相确认心意,便可以行肌肤之亲。

    “我们大周规矩严得很!要是成亲前就……就那个什么,那就是婚前失贞!是顶顶严重的罪过!

    是要被……被浸猪笼的!就是绑起来丢进河里淹死!很可怕的!”

    他边说边观察着乌力吉的表情,试图看出点动摇。

    乌力吉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仿佛在思考“丢进河里”和他想做的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但他并没有立刻反驳。

    程戈见状,趁热打铁,“再说了,你、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想跟我成亲,那总得有点表示吧?

    哪有人结婚分币不花的?我一个黄花大闺男跟了你,你好歹聘礼得给点吧!”

    他故意把聘礼两个字咬得很重,同时偷偷用眼角余光瞥着乌力吉。

    乌力吉听到聘礼两个字,明显愣了一下,“什么……聘礼?”

    程戈一看有门儿!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害怕了,掰着手指头就开始“科普”加“敲诈”。

    “聘礼!就是男方……呃,反正就是求娶的一方,要送给被求娶那一方的财物!表示诚意,也表示有能力养活家室!

    什么金银珠宝啊,绫罗绸缎啊,良田美宅啊,珍奇异兽啊……越多越好,越贵重越有面子!”

    他越说越溜,几乎要把大周世家联姻那套繁琐奢华的聘礼清单背出来了。

    “你们北狄……就算没有这些,也得有牛羊马匹吧?最好的骏马!最肥的羊群!还有……还有你的猎鹰!”

    他灵机一动,指着旁边装死的猎鹰,“我看它就挺神骏,当聘礼不错!”

    那猎鹰似乎听懂了,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珠扫过程戈,抖了抖羽毛。

    乌力吉随着程戈的话,目光也缓缓移向了那鹰,然后又落回程戈脸上。

    他眉头依旧皱着,似乎在认真思考聘礼的必要性,以及程戈提出的这些要求。

    尤其是当程戈指向那鹰时,他那沉静的眼神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程戈紧张地等着乌力吉的反应,心里七上八下。

    过了好一会儿,乌力吉才重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思后的郑重:

    “你……想要聘礼。”不是疑问,是陈述。

    程戈连忙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充满期待和理所当然。

    “那肯定啊!没有聘礼这亲成得就没意思,也不合规矩!”

    乌力吉看着他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终于彻底松开了对程戈的压制和禁锢,甚至往后退开了一些坐起了身。

    程戈一得自由,立刻手脚并用地往后缩,一直缩到床榻最里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乌力吉。

    乌力吉却并没有再逼近,他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戒备的程戈。

    半晌,他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了。”

    程戈心头一块大石“哐当”落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才觉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借着昏黄的灯光,偷眼觑着旁边已然躺下的乌力吉。

    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堵沉默的山,横亘在咫尺之外,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但至少暂时没有压过来的意思了。

    行,忽悠住了,程戈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甭管这蛮子是真信了聘礼那套,还是暂时被绕晕了,总之今晚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至于聘礼?等他联系上崔忌,或者找到机会开溜,谁还管他骏马肥羊猎鹰?统统见鬼去吧!

    这么一想,疲惫感后知后觉地席卷上来,他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瞪瞪地滑入了不甚安稳的睡梦。

    ……

    不知过了多久。

    “呜——呜——呜——!!!”低沉的牛角号声,猛然撕裂了草原深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纷乱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程戈猛地一个激灵,被从混沌的睡意中硬生生拽醒。

    他倏地睁开眼,帐内仍是一片昏暗,但原本躺在身侧的乌力吉已经不见了。

    他惊慌地撑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乌力吉高大的身影正立在床边,就着帐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快速地套上他那身厚重的皮甲。

    皮甲上的金属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道缝隙,一名北狄士兵压低着嗓音,急促地对着乌力吉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

    程戈竖起耳朵,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试图从那陌生的语言里捕捉到一丝有用的信息。

    结果……好家伙!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就像个被扔进异国集市的聋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交流,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干瞪眼。

    那士兵脸上急切,乌力吉穿衣的速度不由加快,而帐外的骚动越发密集……

    是夜袭?是敌袭?是部落内乱?还是别的什么?

    乌力吉听完士兵的汇报,只是极短促地点了一下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迅速系好最后一根皮甲系带,一把抓起放在矮几上的弯刀,挂在腰间。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了缩在床角的程戈。

    那目光在昏暗中依旧沉静,却带着一种临战前的压迫感。

    程戈的心跳随着乌力吉的靠近而阵阵作响。

    那高大的身影裹挟着皮甲与草原夜风的凛冽气息,一步步逼近,将他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怎……怎么了?”程戈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

    乌力吉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帐外混乱的声响成为背景:

    “南陵……打过来了,大汗…让我迎战,你……要等我回来。”

    说罢,乌力吉便没再说话,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程戈呆呆地看着乌力吉掀帘而出的背影,带着一身未散的凛冽战意。

    毡帘落下,隔绝了大部分震耳欲聋的声响,却将一种奇异的寂静留在了帐内。

    “南陵……云珣雩?” 程戈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舌尖吐出这几个音节,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但仅仅片刻的困惑之后,一股更加炽热汹涌的情绪猛地冲垮了所有疑虑——

    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北狄大营遭袭,主力迎敌,后方空虚混乱!

    乌力吉被紧急调走,无暇他顾!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程戈“噌”地一下从床榻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了风声。

    深夜的北狄大营,一顶营帐后面,一颗毛茸茸的狗头,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