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跟我走!”程戈嘶吼着,一把拉住雷彪的手臂。

    那腰刀挥舞得水泼不进,竟是凭着悍勇无比的气势和精妙的刀法,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个缺口。

    他如同护崽的猛兽,将雷彪牢牢护在身后,每一步踏出,都有人倒下,雪地被染得一片殷红。

    雷彪被他拖着,看着这个平时看不起的小白脸,此刻却像换了个人般大杀四方。

    顿时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但更多的是绝处逢生的感动。

    两人眼看就要冲出最危险的区域,突然,一名躲在马车后的官兵猛地掷出一根沉重的铁尺,精准地砸在程戈的腿弯处。

    “嗷———”程戈惨叫一声,直愣愣地扑倒在地,腰刀也脱手飞出,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冷汗淋漓。

    “程戈!”雷彪惊呼,下意识地想要回头救他。

    “别管我!大当家快走!”程戈仰起头,声泪俱下,嘴角缓缓溢出了一缕殷红鲜血。

    他伸手死死推了雷彪一把,眼神决绝而悲壮。

    “此生……能为大当家拼命,戈……死而无憾了!快走啊!”

    那眼神,那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雷彪心上。

    什么怀疑,什么算计,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红着眼眶,看着越来越多围上来的官兵,又看看倒地不起却仍催促他逃命的程戈,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放你娘的屁!老子不会丢下兄弟!”

    雷彪怒吼一声,竟不顾自身安危,猛地弯腰,一把将程戈背在了自己宽阔的背上。

    伸手捡起地上的鬼头刀,如同负伤的疯虎,朝着人少的方向亡命冲去。

    官兵们被他的悍勇和程戈方才的爆发所慑,竟一时没能拦住。

    眼睁睁看着雷彪背着程戈,带着满身的伤和血,踉跄着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

    ……

    确认雷彪等人已经逃远,山道里原本惨烈的战场画风突变。

    倒在地上的官兵和镖师们纷纷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和血迹。

    “哎哟喂,可摔死老子了,这雪地真硬!”

    “这血包弄得还挺逼真,就是有点腥……”

    “我刚才倒地那姿势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壮烈?像不像为国捐躯?”

    众人擦着脸上用鸡血调的血浆,开始嘻嘻哈哈地收拾残局。

    ---

    雷彪背着程戈,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的山路上狂奔。

    粗重的喘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身后还跟着一群狼狈的山匪。

    程戈伏在他宽厚的背上,脑袋无力地耷拉在雷彪的肩头,气若游丝,却开始絮絮叨叨。

    “大……大当家……放我下来吧……”他声音微弱,带着痛苦的颤音。

    “我……我腿断了……是个累赘……您自己跑……还能有一线生机……万一……万一被官兵追上……就……就全完了……”

    雷彪咬紧牙关,双臂更加用力地箍紧程戈,脚下步伐更快:“闭嘴,老子说了不会丢下你!”

    “可是……”程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温热的气息喷在雷彪耳畔。

    “大当家……我……我要是死了……

    求您……看在今日的情分上……多多关照我家里那……那三个不省心的小妾……

    她们……跟了我没多久……还没享什么福……别……别为难她们……”

    话音刚落,程戈猛地一阵咳嗽,随即“哇”地一声,又是一大口鲜血直喷出来。

    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浸湿了雷彪颈后的衣领,顺着脊背往下淌。

    那真实的触感和浓重的血腥味,让雷彪浑身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别胡说,你死不了,撑住回到山寨老子找最好的郎中给你治伤!”

    程戈似乎没听见他的保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临终遗言里,语气充满了哀伤和认命。

    “大当家……我知道……我知道您和二当家……一直都不太信任我……

    怪我……我是半路加入斧头帮的……来历不明……被猜忌……也……也是正常的……”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加微弱,却字字诛心。

    “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二当家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带着防备……不如……

    大当家不如就在这儿……把我放下……免得……免得给咱们斧头帮……留下什么隐患……”

    那语气凄婉绝望,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将一个备受猜忌却忠心耿耿的悲情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帮点点为爱发电嗷———】

    第240章 吃饱上路

    “放屁!”雷彪勃然打断,又急又怒,“没有的事!老子雷彪今天就认你这个兄弟!

    以前是老子眼瞎,从今往后,斧头帮谁再敢疑你,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感受到雷彪话语中的真挚和那股江湖汉子的蛮横义气。

    程戈在他背上,艰难地扯出一个苍白又满足的笑容,气若游丝地继续加码。

    “真……真的吗?大当家……有您这句话……我……我死也瞑目了……”

    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仿佛生命正在急速流逝。

    “本来……我还想着……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等哪天……大当家您真正接纳我了……我……我也能……能捞个四当家当当……光宗耀祖……

    如今看来……是……是没这个福分了……”

    这最后一番话,更是将一个小人物渴望被认可渴望上位。

    但却壮志未酬身先死的遗憾表达得恰到好处,彻底击溃了雷彪心理最后的防线。

    “别说了,等你伤好了,老子亲自摆香堂,升你做四当家!”

    雷彪几乎是吼出来的承诺,他感觉背上的程戈身体越来越软,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心中又慌又痛,只能拼命加快脚步,朝着山寨的方向亡命奔去。

    此刻在他心里,程戈不再是那个可疑的小白脸。

    而是他雷彪过命的兄弟,是可以托付后背的自己人。

    雷彪背着程戈,如同负伤的疯虎般冲进山寨大门,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留守的弟兄们看到大当家浑身血迹衣衫破烂。

    背上还耷拉着一个生死不知同样满身狼藉的程戈,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惊呼:

    “大当家!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伤得这么重?”

    “遇上硬点子了?”

    雷彪此刻心急如焚,哪有心思想他们解释,他双目赤红,朝着围上来的人怒吼道。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快去把郎中给老子揪过来!快!”

    他吼声如雷,震得众人耳膜发嗡,立刻有小弟连滚带爬地跑去请郎中。

    雷彪毫不停留,背着程戈径直冲回自己的阁楼,小心翼翼地将人平放在榻上。

    程戈似乎被这番颠簸弄得更加虚弱,眼神迷蒙地半睁着,微微哆嗦着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冷……好冷……”

    雷彪一听心都揪紧了,连忙扯过旁边的虎皮被子,严严实实地将程戈裹住,入手只觉得手下的人身体冰凉。

    他又扭头朝门外咆哮:“炭盆,再多拿几个炭盆进来,把火烧旺!”

    很快,房间里又添了两个烧得旺旺的炭盆,但雷彪觉得程戈的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郎中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雷彪一把拽到炕前:“快!给我兄弟看看!”

    郎中不敢怠慢,连忙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程戈的手腕上。

    程戈此时虚弱地睁开了眼睛,目光与郎中对视了一瞬。

    那郎中眼神微微一闪,随即飞快地垂下了眼帘,专心号脉。

    过了一会儿,郎中缓缓起身,掀开虎皮被子的一角。

    伸手在程戈受伤的腿上有技巧地按了按,程戈适时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雷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凑上前紧张地问:“怎么样?我兄弟到底怎么样了?”

    郎中将程戈的脚轻轻塞回被子里,然后转过身面向雷彪,随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雷彪一看他这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他强压着恐慌,低吼道:“别他妈磨磨唧唧的,有话直说!我兄弟到底怎么了?!”

    郎中又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痛:“大当家……不妙啊……

    程公子这伤势……依老夫看,怕是不仅外伤严重,内里也……也震伤了肺腑啊!

    加上这腿伤……伤及筋骨,失血过多……这……这真是凶多吉少,恐怕……唉……”

    “伤到肺腑?!”雷彪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心想怪不得……怪不得程戈会吐血,还有那腿,是为了救他才被铁尺砸断的。

    一股铺天盖地的愧疚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