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立马给旁边的两人使了个眼色,匆匆退了出去,房门被关上。

    光线骤暗,程戈似乎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程戈顿觉不妙,不禁怒骂:“好一群狗东西!”

    起身连忙走到门前,伸手用力地拽了拽,果然被人锁牢了。

    程戈暗道失策,没想到这些人竟跟柳贤岳是一丘之貉。

    这些人恐怕是通风报信去了,此地不宜久留!

    目光在房内巡视了一番,三步并作两步抄起椅子直接就往窗上砸。

    只听“哗啦”一声,窗户木屑落了一地。

    程戈正要翻窗而出,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别让他跑了!”

    “快追!”一群侍卫直接朝他冲了过来。

    程戈心中一紧,顾不上多想,纵身一跃跳出窗外。

    落地后,他撒腿就跑,身后的侍卫紧追不舍。

    这若是被抓到,这些人定是要将自己交于柳贤岳。

    到那时别说惩治贪官,估计连小命都要不保。

    逃跑定律,动静要大,心态要稳,最最重要的便是,一定要往人多的地方跑。

    程戈撒开脚丫子就往东华门边上蹿,恰好此时正逢朝散。

    只见一个个穿着官服的官员从东华门走出。

    程戈灵机一动,大喊道:“诸位大人救命啊!有人要杀人灭口!”

    官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住,纷纷驻足。

    追来的侍卫见状,也不敢贸然在众多官员面前动手。

    程戈趁机冲进官员人群中,边跑边喊冤情。

    官员们一听是状告柳贤岳,顿时议论纷纷。

    有的面露惊色,有的则眼神闪烁,似有心事。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穿紫袍的大人,乃都察院右御使吴中子,

    此人乃言官中的战斗鸡,只有你不敢想,没有他不敢弹劾的。

    上至皇帝上朝迟到,下至五品小官撞倒路人,街边路过的狗吠两声,那都是他弹劾的范围。

    而且这人特别刚,不畏强权,以死谏为毕生荣耀。

    听闻他父亲就是吴直便是死谏而亡,这也算是家族老传统了。

    吴中子一听这后生要状告柳贤岳,顿时两眼放光。

    他之前不是没弹劾过柳贤岳,但这人藏得太深,一直抓不到把柄。

    此前柳源骞的事闹得太大,他也曾向皇帝弹劾过,柳贤岳就因此被周明岐申饬过一次。

    但也只是无关痛痒,对柳贤岳造不成太大的影响。

    他快步上前,连忙问道:“你要状告柳贤岳?”

    程戈喘着粗气,见有人撑腰,立马挺直了腰背,双手捧着状纸。

    “我乃隆德十三年,当今圣上钦点的翰林院庶吉士程慕禹。

    今要状告吏部尚书柳贤岳、吏部左侍郎张纮、右侍郎吴源继,户部郎中…

    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卖买官职、科举作弊、迫害忠良、残杀百姓、逼良为娼…其罪共二十余项。”

    一串串熟悉人名从程戈嘴里蹦出来,顿时惹得众百官面面相觑。

    “简直就是荒谬!朝廷命官,岂容你一士子胡乱攀咬!”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声呵斥。

    说话之人正是吏部右侍郎吴源继,他脸色铁青,胡子都气得吹飞起来。

    程戈毫不畏惧,直视着吴源继,一步步朝对方迫近。

    “吏部右侍郎吴源继,隆德七年,你收了富商王三银钱一千两,暗箱操作为其侄子谋得一七品县令之位。

    隆德九年,伙同翰林院学士姚弈等人科举舞弊,收受考生贿赂三万五千两…”

    程戈步步逼近,犹如手执刑具的阎罗,口吐的每个字,仿佛都要将对洞穿钉死。

    吴源继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冒出冷汗,下意识往后退,“我…你信口雌黄…”

    程戈冷笑一声,侧身望向他身侧之人,眼中满是冷然之色。

    “大理寺少卿陈不屈,隆德十年,其子吴寿礼强占王员外京畿田产三十余亩。

    是为不从,便将其妻儿抓入刑部大牢,逼其缴纳五千两认罪银。

    隆德十一年,你勾结刑部下属杨景文,收受王家白银一万三千两。

    并将刘氏一家流放千里,至今生死未卜…”陈不屈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程戈目光扫向众人,威势不减:“以上桩桩件件,你认是不认!”

    周围官员们的脸色也都变了,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被程戈当众逼问。

    第107章 死谏

    众人闻言,顿时鸦雀无声,周围已然有不少百姓驻足。

    一个个交头接耳,小声蛐蛐着这帮衣冠禽兽。

    甚至还有不少人开始呼朋唤友,让下人小厮去拿蜜饯糕点。

    俗话说的好,这活可以不干,饭可以不吃,但是这热闹一定要凑。

    程戈一身布衣,立于百官之中,目光环视着四周,眼神不带丝毫怯懦。

    “哼…哪来的黄口小儿,仅凭一些子虚乌有的罪名,便想离间君臣,莫不是想要动摇国本不成!”

    一道威严的喝斥声骤然响起,只见众官员纷纷避让。

    柳贤岳身着二品朝服,玉带束腰,头戴乌纱帽,胸前锦鸡鹤立,阔步走来。

    他目光凛然,脸上不带半点虚色,直直逼向程戈。

    众人见状,只觉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应喝声讨。

    “此子当真是其心可诛!定是受了叛党指使!”

    “果真是荒谬,竟无端造谣生事,我看此人定是敌国奸细,必须上报刑部!”

    “周大人言之有理,定要严惩不贷!”

    若换做旁人,定是要被这气势所压,心生惧意。

    但程戈家中的太爷爷便是开国元勋,那气场威慑可不是柳贤岳能比的。

    而如今义在胸间,哪里还会怕这种装腔作势的牛鬼蛇神。

    程戈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罪名是否子虚乌有,你我心中皆心中有数!

    柳贤岳…你夜半高枕,可敢睁眼瞧瞧!

    那源洲枉死的十万亡灵,双眼泣血,恨不得啖你肉,饮你血!”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一片。

    有些百姓不明所以,小声问道:“这源洲又是怎么回事?”

    “哎呀,就是前些时日源洲河决口,听说死了不少人。”

    “这个我也知道,但听说只死了万余人,哪里来的十万冤魂。

    况且陛下不是已经拨下赈灾银了吗,这怎么还跟柳大人扯上关系了?”

    “不瞒你说,我有一个从源洲逃难来的老乡,他说压根没见到什么赈灾银,侥幸没死的,都只能啃树皮吃树叶。

    而且遍地都是死人,压根就不止万余人,估摸着能有这个数!”说罢,伸手比划了个惊掉下巴的数字。

    “那就算如此,这柳大人乃任职吏部,如何能插手这源洲赈灾银?”

    “嗐,你有所不知,这源洲现任职的知州唐御守乃柳大人的门生。

    而其上辖的承平省左右布政使乃柳大人同窗,官官相护,这其中利害关系复杂得很。”

    周围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柳贤岳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柳贤岳脸色一沉,怒喝道:“大胆狂徒,竟敢血口喷人!”

    “呵…血口喷人?柳大人,俗话说得好,身正自当不怕影斜。

    你若当真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无愧圣上,那何须急着出来辩驳!”

    柳贤岳长身挺立,双手交叠朝天子方向躬身行礼,神色凛然大义。

    “我乃天子近臣,昭熹二十六年先皇钦点的榜眼,效命大周三十余载。

    虽无万世功绩,却也是兢兢业业,为国为民!

    自当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更无愧于陛下!

    其心昭昭,若有半点虚言,天地共戮,神鬼不容!”

    转头看向程戈,眼神中满含警告,朝着他一步步迫近。

    “臣心似明镜,岂容尔等贼子轻言污蔑!

    《大周律》言明,无端污告三品以上重臣,首犯枭示,从犯绞立决,诛三代!

    吴大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通知刑部,将贼子抓拿归案!”

    吴源继一听,当即便反应过来,转身便准备吩咐人将程戈拿下。

    程戈神色一凝,心道这柳贤岳当真是好谋算。

    先慷慨陈词先发制人,再将乱臣贼子的帽子往自己身上一扣,便想顺理成章将自己捉拿下狱。

    这刑部中柳贤岳心腹众多,单论这吴源继便在弹劾名单上。

    若他真被下了刑部大牢,别说为父伸冤,惩治贪官,他这小命定然是保不住的。

    看来,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程戈眼神冷冽,缓缓转身,双膝跪于青天,双手恭敬地托起状纸,举过头顶。

    “臣启上苍,皇天在上,敬听吾言。

    洪水肆虐,应龙隐匿,苍生困苦,天下萧瑟,饿殍盈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