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品:《我替大哥娶嫂子,开局流放

    蓦地,她怔怔看向几步之外的姜浸月。

    女子长身玉立,站得笔直,许是因为沉默太久,那单薄的脊背却隐隐透出几分压抑。

    李成欢顾不得多想,当即上前,稳稳握住姜浸月的手。

    她想起来了,女主的黑化与自己的族亲有关,那从未有过如此之高的五十点黑化值,也印证了这一点。

    十指相扣,姜浸月骤然呼出一口气,眼前才恢复了清明。

    “大胆,你是何人?”姜族长见姜浸月脸色恢复如常,皱眉看向李成欢。

    李成欢握了握姜浸月的手,平静道:“我是浸月的妻子,李成欢。”

    她相信女主的心志,但她不舍得女主再孤身面对那样的至暗时刻。

    既然家人是女主黑化的原因,那这些姜氏族人就是她的敌人,伤害过她的夫人是吧,那就让她来会会吧。

    姜族长面露错愕,孙女娶妻了,却没告知他……

    他打量了李成欢一眼,又沉着脸看向姜浸月:“出门一趟,你就把教养和规矩都忘光了,世家嫡女的一生该是如何的,回答老夫。”

    姜浸月抿了抿唇,一字一顿道:“错误的,自不该记。”

    “混账!”姜族长冷不丁地抬起龙头杖,却在半空中被人挡下。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成欢,用力拉了拉,却没有拉动。

    “粗俗无礼,以下犯上,老夫绝不让你这等人进我姜氏一族的门!”

    李成欢冷笑一声,直接把拐杖甩开,转头朝姜浸月轻声说了句:“夫人,把喇叭给我。”

    她知道这喇叭有什么用了,什么姜氏一族的门,她只要女主的门。

    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她,展眉一笑,把喇叭递了过去。

    她相信少女,她的少女不是此间人,她的少女从来都与旁人不同。

    姜族长趔趄了两步才站稳,当即回头想怒斥没眼力见的儿子,都不知道扶他一把。

    姜侍郎两眼无辜,族规有训,家主发话时,任何人不得多嘴,没有家主示意,任何人插话都是逾矩,他也憋得很难受啊。

    作为拥护族规的既得利益者,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总不能不守规矩吧。

    姜族长也想到了这点,只瞪了眼不成器的儿子便收回视线,“浸月,你来答话。”

    他不想理会李成欢这等没教养的升斗小民。

    姜浸月缓缓扫过姜氏族人,“成欢的话,便是我的意思。”

    李成欢直接捏住喇叭的气囊,“我倒是想听听,世家嫡女的一生该如何,我们女子的一生是谁说了算。”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通过喇叭的扩散,却能传到几里之外。

    城内,其余三大世家紧赶慢赶,还没到城门口,就听到了好似来自天边的女子声音,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城外的大军,城内的百姓也听得清楚。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仰头望天,仿佛在见证什么神迹。

    姜族长心下大骇,这是何物,不等他细细端详,喇叭就送到了嘴边。

    李成欢肃声问道:“姜族长怎么不说话了,您不是要我夫人回答吗,我夫人忘了,您可还记得?”

    她倒要看看,这老东西能吐出什么封建糟粕来。

    姜族长先是一愣,而后心内狂喜,他必须得考虑以后还有没有这等可以名扬千古的机会,说不定满城百姓都能听到他的话。

    “也罢。”他一本正经地捋了捋胡子,在原地转了两圈,扫视望不见头的人群,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浸月乃我姜氏嫡女,教养精细,当知一生荣辱都来自姜氏,未嫁前从父,荣辱便系于父身,出家从夫,荣辱便系于夫身,将来若有儿子傍身,下半生荣辱皆系于儿身,老夫可有说错?”

    李成欢差点听笑了,好一个荣辱系于父、夫,子。

    “照您这么说,我们女子一生的荣辱,都是由你们男子来决定了?”

    “古来如此,女子当贤惠,当柔顺,当遵礼守规。”

    这道理沿袭上千年,他们姜氏也立族数百年,推崇至今,有何错。

    李成欢这次是真笑了,笑得张扬肆意,“好一个古来如此,我也读过几年书,古书有云,我们人类刚学会走路,便由母系执掌家权,也只有女子能继承家权,您怎么不遵古训呢。”

    人类从猴群过渡到旧石器时期的氏族社会,最先出现的就是母系社会,若真往远古论,男人才是篡权者,才是不遵古训者。

    姜族长面色僵了僵,捋着胡子道:“你这女子目光短浅,自看不穿女子掌权非正道,因而才没有传袭下来,恰是因为我们男子接过了掌家权,才有了如今之盛世。”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泼妇,可惜小民终究是小民,有幸读几本书,就敢叫板世家的底蕴了,可笑。

    李成欢轻笑一声:“哦?你们掌权就意味着你们是对的了。”

    “那是自然。”

    “那这乱世也是你们男子掌权的结果咯。”

    姜族长咬了咬牙,干巴巴道:“非也。”他说的是盛世,乱世那是意外。

    李成欢不管他的嘴硬,转而看向姜浸月,眼底满是柔情:“那我夫人走到今天也是错的了。”

    “是极,你们若迷途知返,当拨乱反正。”姜族长忙点头道,他就说嘛,论道理,此女如何论得过他。

    李成欢也点头:“我夫人确实错了,她不够贤惠,她御下极严,因而能掌三军。她也不够柔顺,她坚韧不服输,因而从逆境中走出。她也不尊你们所谓的礼法,因而率我等冲锋陷阵,逼至皇城。”

    她的女主破空的剑,是呼啸的风,是矗立的峰,是民心所向,是万众所归。

    姜族长面色变了变,“老夫并无此意,浸月这一路确实不易。”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若再让这女子说下去,场面恐怕会更加难以掌控,可他若是肯定了姜浸月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就推翻了自己的话。

    不,他没有错,男子才是天,女子就该乖巧柔顺,安于后宅,姜浸月能有今日,也是意外。

    “是啊,夫人从流放开始,连个窝窝头都吃不上,到如今统领三军,兵临城下,谈何容易?”李成欢赞叹几句,声音变得冷厉起来,“还是你们男子容易,几句话就想把她这一路以来的建树全部偷走,这便是世间的道理吗?”

    不等姜族长再说话,她握紧手里的喇叭,扬声道:“我们女子这一生该如何,从来都不是你们男子说了算,您说我们错了,不过是因为我们不再委身于男人,不过是因为你们怕了,不过是你们想偷取她的功绩,却搬出一些冠冕堂皇的规矩礼法,来掩饰你们肮脏丑陋的行径。”

    “我们女子这一生该如何,应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接下来该如何,也是我夫人说了算,你算老几?”

    姜族长嘴角抽搐几下,“信口雌黄,我是浸月的祖父。”

    李成欢心里呵呵,“哦,原来您凭的是年纪大啊,那这皇位应该从民间选一年纪最长者来坐,姜氏一族排得上号吗?”

    什么叫厚颜无耻,她今日算是见到了。

    姜族长眼看自己说不过,直接冲到姜浸月面前,想举起拐杖,又不得不忍住。

    “浸月,你来说,这皇位该不该给你父亲。”

    姜侍郎闻言,忍不住都要哭了,总算是扯到正经事上了,他都快憋死了。

    李成欢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站到姜浸月身边,把喇叭举过去。

    她心疼女主,但她更相信女主,也该有个决断了。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从容道:“祖父可否给我一个理由,为何这皇位只能是爹爹来坐?”

    姜族长想也不想道:“你爹是老夫的独子,是姜氏一族的嫡系长子,这便是理由。”

    姜浸月垂眸笑了笑,再抬头,眼底冷若冰霜:“可是,我比爹爹聪慧,我比爹爹贤德,我也比爹爹杀伐决断,更有治国之才。”

    话音顿了顿,她眼神一凛:“就算是按照您的道理,我也占嫡占长,还是说祖父的道理就只凭一个年纪大吗?”

    她嗓音冷清,带着不易察觉的漠然,李成欢握着喇叭的手紧了紧,夫人这是动了杀心吗……

    姜族长磨了磨牙,面容诡异地笑了笑,低低道:“浸月,你又不懂事了。”

    姜浸月身子微微后仰,眸光凝了凝,一字一顿道:“祖父,您老了。”

    就在方才,在少女握住她手的那一刻,这句梦魇般的话便不管用了。

    姜族长脸色一沉,手里的龙头杖重重地敲在地面上:“老夫就算老了,姜氏一族也不是你说了算,老夫不点头,今日你休想走过去,难不成你还想手刃老夫,弑父弑亲,做那大逆不道的……”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打断了姜族长的话,也惊呆了在场的人。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姜族长倒下,一时都忘了反应。

    李成欢不在意众人如何,她只在意姜浸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