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
作品:《引火焚身(姐弟骨)》 后半场确实无聊。
苏汶婧在花园里又待了一阵,连玉结领了几个太太过来和她打招呼,她把笑往嘴角一挂,礼数周正,该叫阿姨的叫阿姨,该握手的握手。
那几个太太看她的时候眼珠子先落在她脸上,然后全身,等她们走远了,苏汶婧才转身出了大厅。
杨伊满在门口等她。
她换了身行头,银色吊带,黑色短裤,踩一双厚底马丁靴,耳坠是两片透明亚克力,在偏宅门口的廊灯底下一晃一晃。
你可算出来了,她上来拽苏汶婧的手腕,再待下去我要憋死,她看我跟看贼一样。
苏汶婧被她拽着走,车是杨伊满叫的,一辆黑色埃尔法,里面坐了三四个女孩,苏汶婧有叫得上名字的也有叫不上的。
其中一个短头发的从副驾扭过头来,对着苏汶婧喊了句姐姐好,喊完了自己先笑。
杨伊满把苏汶婧塞进后排,自己也挤进来。
去兰桂坊那边,新开的那家,我朋友试过,说今晚有dj。
苏汶婧没意见。
她这会本来也没什么心思,换个地方待着而已。家里那个场子,连玉结的眼线遍布每一个角落,她坐在沙发上喝杯牛奶都有三四个人远远近近地扫描她。
苏汶侑被赵叔叔那群人围着,他迟到的那点时间连玉结大概消化完了,接下来她就会做出一些控制,苏汶侑就别想着说能逃跑了。
那家新店在地库,走楼梯下去,推门之前先听到低音炮从地板缝隙里往上震。
杨伊满推开门,声浪直接掀过来。
里面人不少,灯光打得浪,红的紫的蓝的白的轮着扫,扫到谁身上谁就换一层皮。
苏汶婧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来,腿迭着,背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杨伊满已经下了舞池,在人群中间跟着拍子蹦,她个子不算高,但跳起来的时候头发甩来甩去,在一堆人里还是显眼。
苏汶婧看着,嘴角往上走了一点点。
她今天心情确实不算差,人被高压时间填满过后,心情上了一个度,可一旦过了那个时间,整个人是填满以后再抽走的空,软塌塌的,懒得动。
中途有好几拨人过来搭话。
有一个穿黑色t恤的,看着二十出头,头发往后梳,露出整张脸,五官端正到有点无聊。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放得很慢,手里端了杯酒,在苏汶婧面前停下,问她“一个人啊”。
苏汶婧没说话,只抬了抬眼皮。
杨伊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舞池里钻出来了,整个人冒着热气,手里拎着一瓶啤酒,过来一屁股坐在苏汶婧旁边,胳膊往她肩膀上一搭,对着那男的说:你不认识她?
男生愣了一下,站在原地,脸上表情从自信掉到困惑。
苏汶婧把杨伊满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对那男生笑了一下,她今天心情确实好,这个笑很真切。
她说:“她喝了点酒,不好意思啊,不加微信。”
男生走了,脚步比来时快,捧着一颗要化的心。
杨伊满盯着他的背影,一脸惋惜地吧唧嘴:这个腿还挺长的。
然后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瘫,偏头看苏汶婧。
唉,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刚才那个真不行?你不会喜欢梵恃右那种——
苏汶婧把后脑勺搁在沙发靠背上,侧过脸看她。
我喜欢你这种。
话音一落,旁边几个女孩全听见了,舞池边上一圈人齐刷刷尖叫,有个短头发的女孩子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杨伊满自己也噎了一下,但她在国外混过夏令营,知道这是苏汶婧在逗她。
我靠不会吧,杨伊满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顿,身子往后仰,做出一副受惊的样子,你要跟我玩骨科啊?
苏汶婧笑了。
杨伊满看她笑了,来劲了,站起来对着周边几个女孩子张开手臂,声音盖过音乐:今天你们这些女孩子离我姐远一点啊,小心她吃到你们哦!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苏汶婧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酒,没管她的这场胡闹。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屏幕亮了,苏汶侑的消息。
他估计刚有点时间闲下来,看了她走之前发给他的那条消息。
她走之前只发了一句:礼物在你房间右边屉子里。
他大概马不停蹄回了房间。
第一条消息是张照片,拍得很暗,像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从侧面过来,把他的右手照成半明半暗。
整只手以半握拳的姿势摆在镜头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有枚戒指,整体风格不是张扬的那种,它冷,沉,安静,且存在感极强,像苏汶侑这个人。
下面跟了一条消息:送我这个?
苏汶婧把照片放大,拇指在戒面上来回滑了一下,想象他拆盒子时候的表情。
送戒指这念头在洛杉矶就一直缠着她。
那天她为巩固台词记忆,看了部全英的老片子,电影讲一个浪子,骑摩托,花心却也为一个人收心。
而女主角面容寡淡,从不约束他。
男主因此以为女主并不爱他,分分合合,拼命纠缠。
故事最后,在一条下雨的街上,他蹲在路边,抬头问她:你为什么不愿意拴住我。
就这一句。
她按了暂停,看着屏幕里那个被雨水浇透的男人的脸,想到了苏汶侑。
戒指。
香港旧式家族的规矩,私章戒指不是饰物,是身份的凭证,代表了谁的名字能刻在家族文书上。
这种东西自然是由苏家长辈按着典礼的规格,在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把苏家的徽号套进他手指,而她送,不是为了让他彰显自己姓苏。
而是为了告诉他,你在我这里的身份。
她回了消息。
喜欢吗,我知道你不缺什么。
几乎是秒回。
喜欢,后半句错了,我缺。
苏汶婧看着屏幕,等。
又一条过来。
缺你。
苏汶婧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贴着腿,看着前方舞池里乱晃的灯光。
dj换了一首曲子,鼓点沉了,低音从地板传上来震着脚底,身边杨伊满还在跟一个短发女孩划拳,输了在喝,喝完了在骂。
她在这片嘈杂里独吞了这两个字。
他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都是他不想要的,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从来就只有一样,是姐姐,是苏汶婧。
她把手机翻回来,打了几个字。
生日快乐。
你说的第二次了。
我今晚就得走了,回洛杉矶。
隔了几秒,他没问为什么提前了几天,只是说:
我送你。
你现在结束了?
苏汶侑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苏汶婧起身,穿过舞池,推开通往洗手间走廊的侧门,门一关。
她喂了一声。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安静到能听见他的呼吸。
然后他说:我现在很想你。
苏汶婧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她离开苏家才过了三个小时。
她没接这句话。
苏汶侑又说:“我们去约会好不好。”
苏汶侑想见她,他要有她在的场合,不需要躲任何人。
苏汶婧靠在走廊墙上,手指绕着头发。
那我在这儿等你,过时不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