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梦醒了。

    她听着常年?忙于公司业务的父母难得聚在一起,关切之后开始呵斥,说是以后不能?什么事都由着她的性子,早就应该让她去国外看好的那几所学校留学的......但看着她还略显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重话。

    说到底,戚柒能?养出现在这个我行我素的性格,宠孩子的戚家?夫妇是要占大头责任的。

    最后夫妻俩难得对宠爱的女?儿严厉起来,放话说反正现在明德都乱的不行了,就算想参加高考也?可以请个家?庭教师在家?复习,不需要去学校了,到高考之前戚柒就在家?养伤顺便复习吧。

    尽管已经和医生反复确认过戚柒现在的身体完全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健康,戚柒也?点?头确定了这一说法,但在疼孩子的夫妻俩看来自家?女?儿受了天大的伤,差点?回不来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

    于是在戚柒不知道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就已经被定下了未来戚柒被当做重症患者,天天按照最高等级疗养护理的命运。

    病房里进了一群人之后就被挤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这一幕的白栀也?变得不起眼起来,仿佛在刻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直到穿着白大褂的人检查完她的身体从病房离开,看到她醒来擦了擦满脑门的汗狠狠松了口气的班主?任察觉到戚家?两位大佬看向自己皮笑肉不笑的目光之后,也?很识趣地放下探望的果篮和花束离开了。

    于是这个只?剩下戚家?夫妇和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保镖,在这群人之中,剩下的白栀就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就算再?沉默降低自身存在感,此时她也?显得格外突出显眼。

    “这位是?”

    戚柒从小到大因为乖僻偏独的性格,身边都很少能?有亲近的同学,更别说亲口承认是“朋友”的存在。

    白栀被女?朋友的父母注视着,难得呈现出几分真实的腼腆乖巧来,“我是柒柒的......”

    尽管两人之前约定过秘密交往,但戚柒总觉得她这个时候会说出什么让人大跌眼镜的话,直接出声打断,排除隐患,“朋友,白栀,我的朋友。”

    戚柒这话一出,戚家?夫妇看向白栀的眼神就变得柔和了不少,

    “原来是白同学啊,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们?柒柒,她性格有点?怪,很少有亲密的朋友,以后有时间来家?里玩啊。”

    白栀面对他们?出乎意料如此温和的态度,仿佛很不擅长面对长辈似的变得异常的话少,红着脸连连点?头又摇头:“好、好的,谢谢您二位的邀请,不是的,是柒柒性格很好,我很喜欢她......”

    戚柒看热闹似的看着以往满嘴谎言,狡诈如小狐狸的少女?,在她热情?起来的父母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听到后面她嘴里冒出来的话,连忙咳嗽两声打断,斜昵了她一眼。

    少女?只?是朝着她笑,因为太过灿烂,眼角眉梢都透出淡淡的傻气。

    也?对,不管真情还是假意,是烂漫还是讥嘲,她脸上总是挂着笑,之前在坠楼的时候看到的那副崩溃到扭曲的表情才?是极其罕见。

    戚柒微微阖了阖眼,视野内的一切仿佛都沾上了大片大片的血迹,这幻觉让她怔愣片刻,然后低头又喝了口水,冰凉的掌心隔着杯子吸收温水的温度。

    据说白栀似乎是在病床边上整整守了她三天,连眼睛都没合过一下。

    戚柒看到的那个在她面前向来注重自己形象,甚至有点?偶像包袱的少女?露出那副憔悴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模样也?能?解释得通了。

    于是让她回去好好睡一觉再?来见她,不然她不会见她的。

    就这样回到了戚家?主?宅,戚家?夫妇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陪陪她,然而家?大业大,公司里的各项事务还等着他们?敲定解决。

    这两人在戚柒的房间坐了才?不到半个小时,这过程就没见手机消停下来过,还是戚柒实在是被这声音吵得烦不胜烦,开口让他们?赶紧回去工作,这才?不至于休息的时候还要被父母小声开会的声音包围。

    被父母强行按在床上,这几天还不让她出门,就算下楼也?只?有炖的大补汤等着她,戚柒也?只?能?躺在床上无聊的干瞪眼。

    躺久了困意也逐渐笼上眼皮,意识缓缓下沉。

    另一边,因为确认了是自杀,或者说一场不幸的事故,所以没再?多做检查就当晚就被推入火葬场的沉鹿,此刻遗体正准备火化?。

    负责遗体火化?的员工把遗体抬进去,在等待火化?完成的时间内,就靠在墙边闲聊起来。

    “还这么年?轻,太可惜了。”

    “听说是自杀?”

    “嗯,明德听过没?是那所私立校的学生,”老员工挑了挑眉,递了个眼神,一副“你懂”的表情?,“出了名的排外,歧视严重,像她这样的孤儿能?进这所学校,只?能?说是靠特别好的成绩,前途无量啊。”

    “像她这种?好学生为什么会自杀呢?而且马上就要高考,这也?太可惜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遭到校园霸凌了。”老员工嗤笑一声,笑同事的迟钝。

    “明德就是表面光鲜的一滩烂泥,不过这段时间都出了这么多事了,我看离闭校也?没多久了。”

    火化?完成的提示音响起,两人停下闲聊,走进火化?室准备收集骨灰。

    因为沉鹿是个孤儿,收养了她的孤儿院却不愿意出面,所以也?只?能?让她们?来做这件原本应该是亲近的家?属来做的事。

    然而,让她们?寒毛直竖的事情?发生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骨灰,本该有着被烧过的遗体的台上干干净净一片,就和使?用前一样干净。

    仿佛是遗体凭空消失了一样。

    “闹、闹鬼了!”

    ......

    戚柒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身上长出了蛇鳞,舌头分岔变成类似于蛇信子一样的形状,瞳孔也?从圆形被上下拉扯变得狭长,下半身也?变得比以往沉重的多,到最后奔跑的时候失去控制摔倒在地。

    她一低头,看到了一条粗壮的漆黑蛇尾。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面镜子,于是她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逐渐从人类变成半人半蛇的怪物,明明是自己,却又好像不是自己。

    镜子里的怪物用她不会有的哀伤眼神望着她,没多久又变成了沾染鲜血的沉鹿的脸,表情?似哭似笑,不断在对她说对不起。

    最后戚柒彻底变成了一条拥有漆黑鳞片的巨蟒,嘶吼翻滚着撞向一片虚无的黑暗。

    入夜,戚柒感觉到窗户似乎被打开了,外面下着雨,能?听到雨声,闻到雨水湿润泥土时类似苔藓的气味,有微凉的夜风吹进来,吹得她下意识把被子缩的更紧。

    但也?多亏了这阵风,她才?得以睁开眼。

    好不容易从这个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的梦境中挣脱出来,额头一片冰凉的汗意,她想要去摸床头柜上的纸巾,却摸到了一只?柔软却十分冰冷的,摸上去类似于人类皮肤的东西?。

    她可以确定自己睡觉前床头柜上是绝对没有这种?诡异触感的东西?的。

    戚柒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凌乱了一瞬,刚刚还困倦沉坠的眼皮瞬间抬起,眼皮下的瞳孔剧烈震动?,几乎是在感受到摸到的东西?不对劲的瞬间触电般收回手。

    心跳快的像是见了鬼。

    实际上也?确实是见了鬼。

    一紧张起来,喉咙仿佛又干涩的发起痒来,让她忍不住想要咳嗽。

    不知是听谁说过这么一句话: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无法隐藏,那就是爱情?和咳嗽。

    虽然不知道前者,但后者确实是真的。

    戚柒猛烈地咳嗽起来,掌心满是湿冷的汗。

    然而听到她的动?静本该敲门问她的佣人此刻却安静的让人几乎能?感觉到几分不祥,也?许是睡熟了什么都没有听到,也?许是永远都听不到了......

    戚柒靠着丰富的想象把自己吓得僵在原地,她不敢也?不想确认自己刚刚摸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虽然很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躺回去继续睡,但是因为她身体僵硬愣在原地的时间太长,现在再?躺下就显得十分可疑。

    “装什么呢?不是早就发现我了吗?”

    安静的只?能?听到窗外风雨声的耳边突然炸开一道声音,格外清脆,却充斥着无法忽视的恶意。

    刚刚那种?冰冷的触感落到她下意识闭合的上眼皮上,然后把她的眼皮强行扒开。

    戚柒没想到鬼会这么做,毫无防备地看到了这张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恐怖鬼脸......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

    “沉,鹿?”

    因为过于震惊,她说话时不自觉有了些?许滞涩感,仿佛生了锈的机械齿轮般磨合时发出的声音。

    不对,沉鹿不是已经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