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过往每次毒发,陛下都安静地待在密室直到恢复理智,可这次……他失控了。

    “哑巴了?”吴序迟迟没有回话,墨衍斜他一眼。

    “回陛下的话,只有一人。”

    “谁?”

    “陛下。”

    “什么?”

    墨衍猛然转身:“是朕?”

    “是的。”

    将那晚的来龙去脉说清后,吴序低声:“奴才没想到陛下忘了,所以没说这事。”

    “……”

    墨衍愣了,所以说咬伤阿辞的人是他?

    顾不得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忘记,他大步朝栖月宫走,心中五味杂陈。

    不曾想刚走出几步,前方撞来一人,险些撞进他怀中。

    墨衍侧身躲过,站定后听青年道:“陛下恕罪。”

    墨衍没空理他,抬步欲走,又听对方又叫了他一声。

    青年微垂着眸,神情羞怯:“月前陛下救了子成,子成尚未谢过……”

    “滚开。”

    墨衍急着回栖月宫:“再多说一个字,朕杀了你。”

    “……”

    范子成脸色一白,不敢多言。

    不甘地侧开身体,他悄悄抬眼,正好看到墨衍脸上的巴掌印,整个人都怔住了。

    是谁这么大胆?难不成是……

    想起那位素未谋面的“宸君”,他心头一跳,暗道:怪不得陛下这么生气。

    堂堂九五之尊竟被人打了脸……只怕所谓的宸君即将成为一具枯骨!

    想到这,他愉悦地勾起唇角,静待墨辞被赐死的消息。

    可等了许久,他非但没有等到墨辞被赐死,反而等到——

    流水一般的赏赐被抬进栖月宫,墨衍轻声低哄:“阿辞,是朕误会了。”

    “朕误会了你。”

    楚君辞不想看见墨衍,干脆闭上眼装瞎,自上次隐约能看见光亮至今,他的视力已然恢复大半。

    除了依旧有些模糊之外,和往日已经无甚区别。

    “阿辞。”

    墨衍握着他的手贴上脸颊:“好阿辞,乖阿辞,是朕错了。”

    “朕不该忘记那晚的事,更不该咬你。”

    “要不然……你咬回来?”

    似是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墨衍竟开始脱衣,看架势真要楚君辞也咬他一口。

    “……谁要咬你…那里!”

    楚君辞用力抽回手,脸色气得薄红。

    看着他的可爱反应,墨衍低笑:“那罚朕给你擦药,行吗?”

    第11章 只给看不给吃

    “不需要。”楚君辞严厉拒绝。

    “比起擦药,我更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突然消失几天的墨衍,又突然发疯一样咬他,事后又把一切都忘了。

    属实诡异。

    墨衍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朕中了蛊毒。”

    “蛊毒?”

    “嗯。”

    指腹轻捻,墨衍说起往事:“十九年前,朕四岁,养在生母膝下。”

    “那年夏日,朕、意外中了蛊毒,直至今日毒素都未完全拔除,一年时间里,总会发作几次。”

    “鲜少人知道这件事,连太后都不知道,阿辞,朕喜欢你,所以不想瞒你。”

    “你以后有什么事也不要瞒朕好吗?”

    墨衍的突然交心让楚君辞的呼吸乱了一瞬,“我没有事瞒着陛下。”

    “还有,你中毒了,咬我做什么?”

    “朕也不知道。”

    墨衍耸了耸肩,“以往毒发朕都是独自一人在密室度过,唯有这次出了意外。”

    其实在离开密室之前,他的脑海曾滑过一些片段,包括他亲吻阿辞,把人摁在怀里欺负等……

    只是那时的他以为是幻觉。

    如今看来不是。

    一番交谈下来,楚君辞并未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他抿了抿唇:“那你还会毒发吗?”

    “会。”

    “什么时候?”

    “还不知道。”

    “……”

    楚君辞脸上的‘一言难尽’太过明显,墨衍笑:“怕朕又咬你?”

    “嗯,很疼。”

    听楚君辞说疼,墨衍脸上的笑散了些,“抱歉。”

    这事在墨衍的预料之外,按他的性子,即便再喜欢阿辞,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对他做些什么。

    “下次朕定控制住自己。”

    墨衍正经不了几秒,看他态度软化后,再次提议:“朕特意找刘太医要了药膏,不如……”

    “不要。”

    “行。”墨衍拗不过他,又对他有愧,只能放弃。

    “陛下。”

    二人谈完之后,吴序出现:“陛下,刚收到雍国的消息。”

    “直说就是,阿辞不是外人。”

    “是。”

    吴序颔首:“楚栎从落雪崖抬回去一人,之后便宣告楚翎病重,由他暂为处理国事。”

    “他抬回去的那人是楚翎?”

    “尚不清楚。”

    “知道了,下去。”

    指尖轻敲桌面,墨衍陷入沉思。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楚翎定然去过落雪崖,他的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也是……

    余光看到楚君辞出神,墨衍摸了摸他的脸:“在想什么?”

    “没有。”

    “又骗我?有什么不能和相公说的?”

    相公???

    楚君辞再次被墨衍的不要脸惊到了:“你……”

    墨衍笑:“你是我的人,我自然是你相公,乖阿辞,喊句相公听听。”

    “……”

    楚君辞转身欲走,却被墨衍拉住手腕:“好了好了。”

    “阿辞只给看不给吃,还不许朕过过嘴瘾了?”

    说着,他捏了捏他的鼻尖:“明日去御书房陪朕可好?”

    “朕让人给你准备点心,还有蜜饯。”

    楚君辞本想拒绝,想了想答应下来:“好。”

    当夜二人躺在一张榻上,楚君辞被逼着喝完了一大碗药,迷迷糊糊间陷入昏睡。

    夜半时分,墨衍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悄然将他搂进怀中。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时,墨衍起床上朝。

    怕吵到人,他动作轻手轻脚,出了栖月宫还特意交代:“不要吵醒他。”

    临近除夕,昭国下了一场大雪,墨衍踩在雪中,又想起了楚君辞。

    初见那日,阿辞躺在雪中,因着凉整个人发起了热。

    白雪皑皑,唯有他的唇色是红的,那一瞬间,墨衍沉寂了二十三年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甚至怀疑过他是雪中精怪化身,不然怎会如此合他心意?

    回忆在脑海闪过,他勾了勾唇,在龙椅上坐下。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小太监高喊。

    “陛下,臣有事起奏!”

    声音耳熟,墨衍抬眸,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左相冯文翰。

    “陛下。”

    冯文翰手拿朝笏,“陛下登基几载,膝下仍无子嗣,臣恳求陛下,广纳后宫,为大昭皇室开枝散叶。”

    “早日诞下皇子,也能稳定民心啊!”

    这并非冯文翰第一次“恳求”了,墨衍盯着他,双眸微眯:“朕后宫之事就不劳丞相挂心了。”

    “陛下……”

    他还想再说,被墨衍抬手打断:“丞相有空盯着朕的后宫,不如多加管教族中子嗣。”

    “前日冯耀当街纵马,参他的折子还放在朕的案前。”

    冯耀是冯文翰的孙子,自小备受宠爱,长大后愈发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提起这个不成器的孙子,冯文翰脸色一变,重重叹出一口气后不再说话了。

    耳边没了烦人的声音,墨衍以手抵额,目光扫过众人。

    等了一会无人开口,他起身:“退朝。”

    踏出金銮殿,天色已然大亮,墨衍走得很快,直奔栖月宫。

    到的时候楚君辞还未苏醒,他坐在床边守了一会,见他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干脆让下人拿来一件白色狐裘。

    将人围得严严实实,他抱着楚君辞离开栖月宫,往御书房而去。

    刚走几步,楚君辞嘟囔,“墨衍……”

    “我在。”

    墨衍低笑,下一秒听楚君辞道:“别碰我。”

    “……”

    墨衍气笑了,隔着狐裘拍了拍楚君辞的臀部:“你个小没良心的。”

    “朕对你这么好,你还让朕别碰你。”

    说完后,他静静等着怀中人的回应,可楚君辞已然再次昏睡。

    再次苏醒已是半个时辰后,楚君辞睁开眼,透过绢布看到了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儿?

    不动声色打量一圈,他看到了不远处批阅奏折的墨衍,对方垂着头,手中握着朱笔。

    “醒了?”

    感知到他的动静,墨衍抬头,放下笔后朝他走来。

    “饿不饿?”

    “饿。”

    “吴序,传膳。”

    不多时,二人坐在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