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品:《春色关不住

    被子里都还是熟悉的香气, 开到二十四度的空调在对抗盛夏的暑热,她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小腿夹住丝丝滑滑的软被,做了一个和夏天不那么有关的梦。

    梦见的,是那年在伦敦,最落魄时候的自己。

    现在,正躺在苏缈的床上。

    长舒一口气, 庄春雨下床找水喝,随手翻看消息的时候, 看到苏缈说自己已经到淮城了。

    看见这个熟悉的地名, 庄春雨微微攥紧手机,长睫轻颤。

    苏缈是淮城人,她也是。

    她们曾经同样就读于淮城三中。

    杯子里的水喝完大半, 庄春雨处理好微信这边的消息,又切微博, 换到自己的大号看私信。

    有眼熟的id在坚持日常问好,还有几条零零散散, 听到小道消息摸到她微博来询问的书粉,约稿的私信,也多了几条。

    庄春雨慢悠悠地翻看。

    同时, 脑海中还在回放下午的时候,与苏缈的对话。

    苏缈说,买车不要她的钱。

    但这不代表,来自经济差距上的压力就没有了,相反,突如其来的插曲,让庄春雨从长久以来躺平安逸的生活里清醒过来,看清自己回国这几年,都在怎样混日子。

    警钟拉响,压力和紧迫感也就随之而来。

    晚饭,她不想吃外卖,在软件上搜了搜小区附近的堂食店,拿上手机出门。

    不成想,半路又遇见中午那位大姐。

    她很自来熟,跟庄春雨搭话:“我隔老远就看见你这头粉色了,醒目得很。”

    啊,头发。

    庄春雨抬手摸摸自己粉色的发梢,突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脑袋一热,通宵睡醒后就非要去染头的心情,那是一种,很自由,随心所欲的畅快。

    就只是单纯的想。

    甚至连颜色,都是到了理发店以后看色卡临时选的。

    染回去吧。

    庄春雨是个有想法就要立即执行的性子,一个小时后,她已经坐在理发店里,边给苏缈回消息,边和身后的tony交流:“不用了,就黑色吧,我想低调点,太亮的颜色走大街上太显眼。”

    tony说她很适合亮色系,手里拿着色卡板,还在推荐其它颜色。

    但听她说要低调,又很快改口:“那要不要试试今年很流行的雾茶棕,也挺低调,我给您看看效果图。”

    庄春雨没拒绝。

    她盖上手机,偏头看tony递过来的手机屏幕:“挺不错的,确实好看。”

    而且也低调。

    最起码,以后应该不会像今天那样,被人一眼在大街上凭发色就被认出。

    庄春雨睨他:“染出来不会有色差吧?”

    “这个您放心,要是不满意不收钱。”

    “那就染这个吧。”

    tony收起色卡板,暂时走开,给她调染发膏去了。

    闲着也是闲着,庄春雨举起手机对镜拍了一张,给苏缈发过去,又po了一模一样的到她们山南水北三人小群里。

    几分钟后,苏缈拨了一个微信电话过来:“怎么在理发店?是要剪短吗,还是补色?”

    庄春雨看见镜面里的自己,眼睛不自觉就染上了笑意。

    几个小时不见,有点想苏缈了。

    她清清嗓子,慢悠悠开口:“准备染头发呢。”

    “又染啊?”苏缈一开口,还没说两句呢,嗓音里就掺带上隐约的笑意,“我觉得现在的颜色就很好看。那,这次准备染什么颜色?”

    她声音轻轻的,温润,好听。

    电话那边有晚风拂过的动静和远远传来的汽车鸣笛,庄春雨听着声音,勾勒画面,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具体场景。

    “想换个低调些的颜色,本来是准备染黑的,现在嘛……”她唇角一勾,说话的语调里都透着股上扬的愉悦,“不告诉你。”

    “保持一点神秘感,等你回来看。”

    苏缈又笑了。

    有暧昧在空气中流动。

    通话时间不到两分钟,她们从开始就在笑,庄春雨心想,好腻歪啊。

    这就是热恋期吗?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唇角边的弧度也没下去过。

    啊,好傻。

    她有意克制地往下压了压上扬的弧度,错开话题,让自己说话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忙完了?”

    “嗯,刚从医院里出来。彤彤去厕所了,我等她回来带她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家,给姨妈拿点换洗的衣物。”

    “那需要你陪床吗?”

    庄春雨很关心这一点。

    苏缈这么急匆匆地赶回去,要是晚上还得陪床,那该累坏了。

    “当然不用。”苏缈又在笑,这回是意味明显的取笑,“你担心我累到啊?有姨父还有彤彤在这,怎么也轮不到我。再不然,也能请护工。”

    庄春雨被她笑得脸有些热,又开始在心里腹诽:笑,笑,笑!

    正要说点什么。

    苏缈收声了:“好啦,不和你说了,彤彤过来了,我晚些再给你打电话。”

    “很想你。”

    电话的末尾,苏缈扔出一把小钩子,将庄春雨这只散漫的小鱼给精准地勾住。

    挂掉电话,庄春雨还晕乎乎的。

    没一会儿,她看见镜子里tony捧着调好颜色的染发膏朝过来,赶紧敛起脸上荡漾的笑意,只是心跳的频率,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平息。

    又过了几分钟,庄春雨,缓得差不多了,打开手机给苏缈发消息过去。

    -对了,我还是不住你那里,你们小区的门禁要人脸识别,我没有卡,出去一趟还挺麻烦。

    “姐,你和谁打电话啊?”

    周彤走近来的时候,苏缈挂掉电话,刚好转身。

    “一个朋友,”苏缈随口回答,手机放回包里,她抬眸,“走吧,我们先去吃晚饭,彤彤你有没有想吃的?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在附近找个店随便吃点,一会儿回家后我再过来一趟,你就不用再出门了。”

    “随便吃点就行了。”周彤和她并着肩,往医院侧门走,仍旧没放弃八卦,“朋友,什么朋友?男朋友啊?”

    哪有人和普通朋友打电话笑得那么开心?

    她又不是没见人谈过恋爱。

    而且。

    “姐,你脖子这里。”周彤脚步一顿,她转过来望向苏缈,仰起下巴朝自己锁骨和颈部相连的部位,用手点了点。

    吻痕。

    不太明显,但眼尖的人一看就知道是。

    她刚才见苏缈第一眼的时候就发现了,但那会儿人多,她没好意思问。

    苏缈愣住。

    刚好,大路的转弯拐角竖着圆形的凸面镜,她转过去,照了照。

    很快,看清那点暧昧的红痕。

    大致能想到,这是怎么弄的。

    中午那会儿,庄春雨将脸埋在这块,唇舌在此流连了很久。

    肌肤也有触感记忆似的,苏缈只稍稍想了想,便从尾椎骨攀上来一股酥酥的麻意,袭遍全身。

    苏缈按住脑袋里开始游离的思绪,强行拉回。

    她转头,朝着表妹莞尔一笑,衣领拨回去,随口说:“别想多了,天热,蚊子咬的。”

    话落,周彤发出一声不太礼貌的嗤笑。

    苏缈眉心拧了拧,不是很明白自己这位表妹闹的又是哪一出。

    她耐着性子:“怎么了?”

    周彤看起来,不太开心了:“你是不是一直还觉得当初是我给我妈打的小报告?都说多少遍了,不是我,我当时是不喜欢你,但也没有那么嘴碎好吗?”

    话题被突然扯到了很远的地方,好多年前。

    苏缈的记忆,也随着她的话一起被拽回到七八年前。

    周彤说的,刚好是庄春雨当时向自己当众表白的那件事。

    当时,周彤和同学出来玩,也在那块,刚好撞见那幕。

    然后当天晚上苏缈回家,姨妈就找她谈心了。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苏缈以为,是周彤说的。

    但后来周彤也解释过,不是。

    苏缈抿唇,轻声叹气:“我没有不相信你。”

    现在的生活很好,走失错过的人,也找回来了,苏缈不是很想再说这些。

    周彤:“你当时就是不信。”

    面对妹妹的无理取闹,苏缈有些无奈,却仍旧好脾气地说:“那我现在信了,好吗?”

    “那你说,你是不是谈恋爱有对象了?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和家里大人说。”

    苏缈又是无奈一声,拉长,这次唇边噙了点笑意。

    “我就知道!”周彤见她终于愿意承认了,方才还垮着的一张脸瞬间变了,“嘿嘿嘿,哎,好,我会帮你保密的。”

    “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啊?”

    她好奇死了。

    ……

    伤筋动骨一百天。

    姨妈的骨折需要回家静养着,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苏缈和姨夫商量了一下,决定等九月周彤开学以后,家里再请个阿姨回来白天照应,平时周日周末,下班的时候,他自己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