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一路杀进来的。”他说。

    “不可能!!”萧璟可能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睿王殿下若是不信,我可以送你去和那些为你造反而战死的将士们团聚。”

    柳清辞那轻飘飘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咬牙切齿的狠厉,也没有任何刻意为之的威吓。

    可正是这种轻描淡写,让萧璟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意,那寒意不是被吓出来的,而是被他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给浸出来的。

    萧俨隔着层层人群,看着这个样子的柳清辞,看得有些痴了。

    他看着柳清辞那张说着那些狠厉话语的唇,唇色浅得像是春天里将开未开的花。

    他还是干干净净的,清清冷冷的,像是刚从书房里走出来,袖口还沾着墨香。

    这种干净不是不谙世事的纯白,而是知道什么是脏,才显得这份干净格外的珍贵,也格外的……让人移不开眼。

    虽然现在很不合时宜。

    但萧俨实在忍不住,他……非常可耻地y了。

    “柳清辞!你想杀我?”

    萧璟万分不敢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柳清辞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

    这句话萧璟已经问过他,他也已经动过手。

    但可惜萧璟不记得了。

    柳清辞一步一步朝着御阶往前走,两侧黑甲卫无声跟上,压迫感十足。

    他清晰地说:“是,我想杀你,我很早就想杀你。”

    自萧璟从城楼上射杀萧俨,自萧俨从他怀里倒在血泊中,他就想杀萧璟了。

    萧璟像是被这个陌生的柳清辞震得说不出话来。

    求生的本能让他慌不择路,一把扯过本来被侍卫控制住的萧俨,挡在身前,用剑刃抵住萧俨的脖子。

    萧璟大喊:“别过来,放我出去!你想让他死吗?!”

    利剑上还染着血,猩红刺目,沾在了萧俨的脖颈上,像是真的割开了一道口子。

    看到这个场面,柳清辞瞬间失控了,他所有的平静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炸得他眼前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不能让他再死一次。

    他迈开腿就往前冲,袍角翻飞,步伐凌乱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你放开他!”他的声音破了音,尖厉得刺耳,和他方才那清冷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冲出去的那一瞬间,手臂被人猛地攥住了,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踉跄着往后跌了半步,回过头,对上柳文渊的眼睛。

    柳文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清辞,危险啊!”

    柳文渊完全是出自在最危急的时刻拼命想要拉住自己孩子的本能。

    柳清辞挣了一下,想甩开他的手。

    柳文渊没有松,反而攥得更紧了,将自己儿子死死拉住。

    这时候,那些黑甲卫伺机而动,将殿内所有萧璟的人都控制住。

    只余下萧璟,和被他挟持着的萧俨。

    他们站在人群中心。

    柳清辞脸色苍白,死死盯着萧俨脖子上的血迹。

    萧俨心疼得不行。

    刚刚他被一大群人围着,还没有把握,不敢做冒险的事。

    但是现在他帅气的老婆带着人来支援他了。

    他对付一个没习过武的萧璟还是绰绰有余。

    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萧俨的右手闪电般抬起。

    他指尖精准地扣住萧璟持剑的手腕,拇指狠狠压进腕骨间的缝隙,就着那股力道反手一拧。

    “当啷”一声。

    萧璟手中的剑砸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甚至来不及惊呼。

    萧俨的左手已经扣住他勒在自己肩上的手臂,猛然一击。

    萧璟整个人甩了出去,踉跄着撞上御阶的栏杆,脊背砸在雕花的汉白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还没来得及站直,萧俨已经欺身而上。

    一脚踹在他膝弯。

    萧璟腿一软,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石阶的棱角上,骨头与石头碰撞的声音闷钝得让人牙根发酸。

    他想撑起身体,萧俨的脚已经踩上了他的后背,不轻不重,刚好让他趴伏在地上动弹不得,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鱼。

    第149章 震撼

    两方争斗,胜负已定。

    萧璟被柳清辞带来的人押在御阶之下。

    他狼狈不堪地跪着,就算再怎么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萧俨活动了一下方才拧转萧璟手腕时绷紧的指节,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随手抹了一把脖子,指尖触到一道细细的伤口,不深,堪堪破了层皮,此刻正往外渗着些微的血珠,黏腻地沾在指腹上。

    萧璟用剑抵着他的时候没控制力度,脖子上还是被划了一道很浅的口子,微微刺痛着。

    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伤,可他一抬头,目光越过萧璟跪伏的背影,越过那满殿攒动的人头,一眼便撞上了柳清辞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准确地说,是盯着他脖子上那道血痕。

    眼眶还是红的。

    萧俨放下手,对着柳清辞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安抚着他。

    那动作幅度很小,只有两个人在通过眼神传递信息,在告诉他自己没事。

    柳清辞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松懈了下来,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还是被一旁的父亲扶住了。

    “清辞,你怎么了?”柳文渊深深皱着眉,嗓音里藏着掩不住的焦灼。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但令他最意想不到的是自己儿子竟然也卷了进来。

    还以这种方式。

    柳文渊心里有无数个疑问在翻涌着,但现在他也没那么多精力去想,一心只关切自己儿子的身体。

    “爹,我没事。”柳清辞摇摇头,他撑起身子站直了,脸上被惊吓出来的苍白也缓和了不少,“外面有我带来的太医,您照看好受伤的张大人。”

    交代完这些,柳清辞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完全看不出方才的失态。

    他转过身,面朝着着满殿的文武百官。

    “诸位大人,”他声音还有些哑,但震慑的气势却丝毫不减,他说,“睿王谋反,今已伏诛。陛下前段时间在行宫养病,我已派人去前去迎驾,不出一时三刻,陛下便会回宫。”

    满殿哗然。

    “陛下……”有人喃喃道,“陛下还活着……”

    “陛下要回来了……”

    柳清辞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扫过那些沾着血迹的朝服和仓皇的面孔,意有所指道:

    “今夜之事,是睿王一人之罪,与诸位大人无关,各归其位,各安其职,陛下回宫之后,自有公断。”

    那话音落下的时候,殿内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人瘫软在地上。

    还有几个原本蠢蠢欲动准备殊死搏命的睿王党,听到这话都脸色惨白的低下了头。

    他们听懂了柳清辞的话。

    这是在告诉他们,只要现在安分,便不会秋后算账。

    可那“自有公断”四个字,落在他们耳朵里,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那刀还没有落下,可谁都知道它迟早会落。

    但至少他们现在又不敢轻举妄动了。

    柳清辞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朝殿门走去,那些黑甲卫无声地让开一条道,跟在他身后。

    他站在门槛上,面前是金銮殿外那片广阔得看不到边际的广场。

    广场上,厮杀声已经渐渐平息。

    无数火把在夜色中燃烧,照亮了那一片黑压压的打斗身影,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宫门之外,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

    柳清辞站在那里,夜风吹拂,他的声音在这片夜色里炸响:“睿王萧璟,已被拿下!”

    他清冷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夜色里,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广场上那些还在对峙的士兵愣住了。

    他们看着金銮殿门口那道身影,看着他身后那些沉默如山的黑甲卫,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清辞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更高了一些:

    “陛下即刻便会回宫!所有人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那话音落下的时候,广场上响起第一声兵器落地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

    柳清辞那身淡青色的袍子被风灌满,猎猎地翻飞着,衬得他的肩更薄了,腰更窄了,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萧俨望着那个背影,听见他的声音从殿外传进来,清冷,沉稳。

    那声音和他平时说话时很不一样,没有那些软软糯糯的尾音,没有那些说到害羞处就会低下去的含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刀锋划过冰面,利落得让人心惊。

    此刻他看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