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兄。”旁边的友人凑过来,表情像是生吞了一个鸡蛋,噎了半天才顺过气,“咱们清辞兄……路子有点野啊。”

    他指的是柳清辞亲手把人打吐血那事。

    “何止是野。”另一人眼神发直,喃喃道,“关键是豫王殿下这捧哏当的……也太到位了。递布条那架势,我还以为他要给人包扎伤口呢,结果是怕清辞手疼?”

    这联想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噤,觉得荒谬。

    陈淮安抹了把脸,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所以,清辞兄不让我们救,是因为……好像……呃,暂时还能应付?或者说他还有别的打算?”

    看了今天这场戏,让他们这群准备仗义出手的营救小队,心情十分复杂。

    “得。”最先开口的那位同窗泄了气,“看来是咱哥几个自作多情了,清辞比咱们有主意。”

    他们现在就有点像摩拳擦掌准备英雄救美,结果发现美人自己拎着棍子把流氓打趴下了,还和旁边那位最大的恶霸达成了某种他们看不懂的默契。

    “今日咱们来也不是全无用处。”陈淮安叹了口气,无奈中带着点好笑,“至少咱们看清了,豫王对清辞兄好像……不是我们所想的那么简单,清辞兄如今的处境,应该也没有我们所想的那么糟糕。”

    “那以后……”有人问。

    陈淮安看向柳清辞跟着豫王离开的方向,最终释然道:“以后,清辞兄若需要,咱们豁出命去帮。但他若没开口……咱们就别瞎掺和了。”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微妙庆幸,“毕竟,看豫王殿下这喜怒无常的架势,咱们贸然行动,可能不是救人,是给清辞兄添乱,顺便把自己搭进去。”

    几人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

    萧俨刚回豫王府,就收到宫里来的消息,说是皇上召见。

    宴会上人多嘴杂,这出了事很快就能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想必皇上召见他就是为了这事。

    萧俨看了看自己伤口上有些过分夸张的包扎手法,叫人找来了太医:“把这拆了,重新包个小的。”

    第27章 小七

    这是穿书后的萧俨第一次进宫,也是第一次面见皇帝。

    当今天子膝下皇子不少,但豫王萧俨,是已故赵贵妃所出的唯一皇子。

    要说起这赵贵妃,那就是皇帝的白月光,而且还是死在了年华正好圣宠正浓时候的白月光。

    当年皇帝南下巡查遭遇暴雨山洪,跌落山涧,正是被赵贵妃发现并救起了昏迷不醒的他。她不知其身份,只当是落难的过路公子,两人在偏僻山村里,一个养伤,一个照料,情愫暗生。

    后来恢复身份的皇帝皇帝力排众议接她入宫,封为贵妃,盛宠不衰。

    可惜赵贵妃红颜薄命,在生萧俨时难产落下病根,没过两年就香消玉殒。

    皇帝将对爱妃的所有追思与愧疚,几乎全部转移到了这个眉眼酷似其母的幼子身上,近乎毫无原则地溺爱纵容。

    这也正是原主能养成那般暴戾纨绔性子,却始终无人能真正动摇其地位的根本原因。

    萧俨跟随引路内侍转过最后一道回廊,御书房到了。

    通传后,萧俨迈过高高的门槛。

    殿内光线明亮,龙涎香的气息庄重而浓郁。

    御案后,皇帝正放下朱笔。

    他年约五旬,鬓角已染霜华,但面容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轮廓。

    皇帝抬眼看向萧俨时,那双眼睛里的严厉尽消,瞬间被慈爱取代。

    “小七来了。”皇帝的声音不怒自威,但对着萧俨,却刻意放柔了许多,“快走近些,让父皇看看你的手。”

    萧俨依言上前几步,目光低垂。

    听着皇帝那毫不掩饰的关切语气,他心底有一丝极其陌生还有些不适的怪异感。

    萧俨从小在保姆和寄宿学校之间辗转,那两位他生物学上的父母平时见上一面都难,更别说有什么感情。

    这种难以招架的慈父关爱场面,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在萧俨慌神之际,皇帝已经亲自从御案后绕了出来,一把拉住他受伤的那只手。

    “怎么这么不小心!”皇帝皱着眉头,仔细查看着被白布包裹的手掌,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重伤,“太医怎么说?用的药可都是最好的?若是不好,朕让太医院院正亲自去你府上照料。”

    这一连串的发问,根本不容萧俨插嘴。

    皇帝眉头一皱,又怒斥道:“那些伺候的人都是废物!连你都护不好!”

    萧俨心下凛然,他垂下眼,做出原主可能有的不耐烦又习以为常的表情:“不过是一点小伤,父皇不必挂心。”

    “小伤?”皇帝眉头皱得更紧了,“小七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你平日里……”

    一国天子开始像个寻常父亲一样絮絮叨叨这些琐事。

    萧俨满脑子都是那句“身体不好”。

    怎么全世界都知道他身体不好吗?

    幸好他进宫之前把伤口重新处理了一下,让包扎范围看上去没有那么可怕。

    不然以皇帝对这个儿子的关心程度,恐怕还真要去插手宴会上发生的事。

    “小七你听进去没有?!”

    萧俨连忙点头:“父皇我听到了听到了。”

    皇帝对自己这个儿子的语气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深深叹了口气。

    这时有太监进来通报:“禀告皇上,睿王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皇帝闻言,似乎对这打断有些许不悦,但并未阻拦。

    他依旧站在萧俨身侧,只是周身那股纯粹的慈父气息收敛了些,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不多时,一道月白身影步入殿内。

    萧璟今日穿着皇子常服,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润浅笑,上前几步,恭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事?”

    “回父皇,儿臣刚从工部衙门过来,几处紧要图样已复核完毕,特来呈报。”萧璟将一本册子呈上。

    “放下吧,朕待回头再看,辛苦你了老六。”

    “咳咳咳……”

    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声,让殿内两人目光都朝萧俨看了过去。

    “没事,你们继续。”萧俨连忙摆手。

    只是这么严肃的一声“老六”叫得他实在没绷住。

    一个小七,一个老六。

    这怎么想的……

    “不知今日七弟也在。”萧璟转而看向萧俨,目光在他被包扎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萧俨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六皇兄。”

    “方才在宫门外便听闻七弟受伤一事,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七弟手上的伤可有大碍?”

    萧璟面露担忧,完美维持着贤兄人设。

    皇帝也顺着萧璟的话,将目光重新投向萧俨:“你六哥问你呢,自己说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萧俨扯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晃了晃手上的伤:“就是被一个发狂的畜生挠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萧璟略作迟疑:“听闻宴上有些许纷争,七弟这伤……是否与此有关?若真有人胆大妄为,冲撞皇子,那定要严惩不贷!”

    萧璟说着话,目光留意观察着萧俨的神色。

    其实他早就打探到了今日之事和柳清辞有关,只是具体细节就不得而知。

    他有些担心……清辞的情况,所以想从萧俨这里探知一二。

    依萧俨的性子,若是柳清辞真惹到了他,那后果不堪设想。

    萧俨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六哥消息可真灵通,对我的事这么清楚。”

    萧璟脸色变了变,才笑道:“宴会人多嘴杂,我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因担心七弟这才多此一问了。”

    “朕也听说了。”皇帝这时也开口道,“小七啊,此事还和柳家那罪臣之子有关?”

    皇帝对昔日柳丞相家那位独子印象深刻,一个才华横溢的探花郎如今被贬为奴,确实引人注目。

    提到柳清辞,两人神色各异。

    萧俨耸耸肩,语气随意:“算是吧,有人想借他生事,儿臣顺手料理了。”

    皇帝沉吟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道:“那柳清辞……既然在你府里总惹是非,不如就将他送走吧,朕记得,他与你六哥曾是同窗,就送去睿王府上做个奴仆如何?”

    这个提议看似随意,却让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萧俨心中一动,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转向萧璟,带着点看好戏的玩味:

    “哦?六哥觉得呢?父皇这主意不错,你府上清静,是不是缺点人?”

    第28章 召幸

    皇帝会提出这个建议并不意外。

    萧俨当初看小说的时候就知道,皇帝其实对柳清辞颇为欣赏。

    但是柳丞相贪墨一案证据确凿,皇帝在失望震怒之下,也只能依律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