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作品:《青染于时(兄妹)

    “小染,我现在在h市,可以见个面吗?”某天在和依然她们讨论工作的时候,收到了葳蕤的信息。

    经过周子彦的事情后,我觉得面对喜欢自己的人一定不可以再那样自私。在不够爱的时候回应别人的爱,是一种感情上的犯罪。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复葳蕤。

    但很快她又发来了信息,“作为朋友见一面,可以吗,小染?我有事想和你说。”

    和葳蕤约在了从前会一起去的咖啡厅,点了热可可慢慢啜饮,很甜很暖,葳蕤的身影从玻璃门前逐步显现。

    她拥抱了我,我对她微笑,“葳蕤我给你点了澳白,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想从前一样喜欢喝这个呢?“

    葳蕤也笑了,“没错。我还是最喜欢澳白了!”

    葳蕤看起来比从前更成熟也更美丽了,虽然久久未见,却并不觉得陌生,我们很自然地谈起了高中同学的近况,谈到了彼此分离之后的际遇与思考,聊了在工作上遇到的烦恼。似乎同频的人即便分离了一段时间,仍然会有一种紧紧的纽带将我们缠绕。

    可是我察觉到葳蕤的笑容和回应之间有一种她似乎都无法控制的心不在焉。

    “葳蕤,你不是有事要说吗?其实,直接说也可以的哦。”我和葳蕤坐在落地窗前,有一种凉意从玻璃中渗出,远处的天空有一种阴沉沉的气息,似乎有雪意在酝酿。

    她终于下定决心了的样子。“小染,我知道你和你哥哥现在在一起了,本来,我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说这样的话。可是,我是知道你的,小染,你并不喜欢被隐瞒。”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握住了手中散发着暖意的杯子,“葳蕤,我哥曾经也和我说过,他有事隐瞒我,可是我想他不会伤害我的。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葳蕤,即便是最亲密的人也没有办法要求彼此毫无隐瞒吧。”

    葳蕤握住了我的手,“小染,有一些事可以隐瞒,有一些事不可以。记得从前一起玩游戏吗?常常会有一个结局,虚假的快乐,还有另一个结局,真实的痛苦。我曾经说,其实建立在虚假的快乐上,也没什么不好的,因为那毕竟是快乐,而你说,虚假是没有力量的,因而快乐也会变得虚弱起来。”

    是啊,这曾经是我说过的话。其实直到今天,我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可是我和哥哥之前,哪里会至于到如此沉重的地步呢?

    “……葳蕤,我和我哥哥之间,应该不会存在到这种程度的隐瞒吧?我们只是普通人而已,哪里有那么戏剧化的东西呢?”

    “何止是隐瞒呢,小染,说是欺骗也不为过啊。”

    “明晖集团现任董事长周子彦,他的哥哥周子安是你哥哥的父亲,这个是你一早就知道的。可是你哥哥的母亲……”葳蕤的呼吸急促起来。

    哥哥的母亲,就是周唯周阿姨啊?

    我想这样说,但我知道我分明一瞬间就明了葳蕤的意思。

    忽然想起小时候和周子彦见面那次,那个时候不仅是我第一次去周家,连周寒声也是第一次。后来我曾听妈妈说,哥哥的父亲是明晖集团的董事长周锋的长子周子安,周爷爷曾对他的长子周子安寄予厚望且百般疼爱,而长子却在年纪很轻的时候就去世了。后来,周子彦出生,周爷爷却早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关怀孩子的父亲,只希望将周子彦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当初周子安叔叔曾和周唯阿姨有一段情缘,周阿姨在隐瞒自己怀孕的情况下独自抚养哥哥,直到后来周家才有所察觉。妈妈对此语焉不详且意兴阑珊,我便没有再追问。

    我曾觉得很奇怪,既然哥哥仍有父亲那边的亲人在世,怎么可能会被我的父母收养,周爷爷又怎么可能同意呢?

    周子彦跟我说过,周阿姨因心脏类疾病去世前,曾留下明确遗嘱,希望由她的好朋友——我的母亲苏睿来抚养哥哥,但以哥哥的选择为准。当时周爷爷希望哥哥能够回到周家,说哥哥无论如何都是周家的人,可哥哥对周爷爷说,他姓周,但他的姓来自于母亲。他还说,他想做我的哥哥。

    后来周爷爷竟然同意了,可是现在想来,很奇怪,真的很奇怪吧?

    葳蕤将手中的包打开。

    “这个是当年你哥哥出生记录的复印资料。当时你妈妈的好朋友,周唯阿姨,和你妈妈一同怀孕,却意外流产了。后来你哥哥出生,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怎么操作的,总之你哥哥成了周唯阿姨的儿子。”

    “我在s市时认识了一位医生,我不知道为什么偶然之下他竟会向我提起这样的事情,或许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故意的吧。得知了这个真相之后,我震惊极了,我通过我父亲联系了周子彦,你知道吗,这件事,其实有不少人都知道,你哥哥想要带你离开b市,到国外生活,现在又因为你的意愿一起生活在h市。我想他是爱你的,就像我从前感觉到的那样。”

    “小染,我希望你可以幸福,可是我真的不希望你的幸福是在他人欺骗之下。”

    “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可是,我觉得小染你,应当知道真相。

    她又从包中拿出一封信,“这封信,是我在向周子彦求证时得到的,这是你妈妈给你的信。”

    我接过,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葳蕤有点慌乱了,她抓住我的手,她哭了,“小染,应不应该告诉你,我想了很久很久。可是,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你哥哥不会告诉你,周子彦也不会,因为那会让你恨他,可是我,除了曾经喜欢过你,我还是你的朋友。”

    “……你不要哭葳蕤,我、我脑子太乱了,我没有在怪你,如果这真的是事实,那么我知道,我应当,我应当知道的。”

    “小染,你先和我回我家好不好?”

    “不,葳蕤,你先回去吧,我妈妈的信,我想一个人看完。”

    葳蕤没有动,但我再次重复,“葳蕤,你先回去,我真的需要,一个人,看我妈妈给我的信。”

    葳蕤的气息远去了,窗边的寒气更重了。

    信封封口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我拆开,或许是我的动作太用力了,封口划伤了我的手指,但我一点也没有在意,我强迫那一行行字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我的脑海。

    “最亲爱的小染,我的女儿:

    从前妈妈很喜欢一部电影,叫《廊桥遗梦》,并不是喜欢其中的爱情。反而最使我感到惊异的是一开头,那位母亲写给她儿女的信,以那样真诚的口吻,诉说她那本不应该被坦诚的秘密,我很惊异一个母亲竟能对她的儿女展露那样的坦诚,那一瞬间我觉得觉得很浪漫,因为人和人之间,本质上是一种看见和被看见的交互,所以我被深深打动了。

    你知道,妈妈的妈妈,你的姥姥,她是一个很严厉很寡言的人,她去世之后,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理解她,她像一个母亲的符号,而我们却从未彼此理解过。所以妈妈才想要给你写信。

    你或许不知道,妈妈在年轻时是非常叛逆的,也曾经有过一些不愿回想的经历。我很想细细告知你,但妈妈似乎一直都是一个叛逆但缺乏真正勇气的人呢。

    近来总有一种感觉,生命是短暂的,因为有寒声在你身边,我心里放心很多,你是一个太过懂事的孩子,但从寒声来到我们家之后,你变得快乐很多,我真的很高兴。

    也许,这就是上天的缘分吧。

    小染,寒声是你的哥哥。无论从哪种意义上,他都是你的哥哥。”

    我站起身,有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咖啡厅的人多了起来,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但这个世界于我而言,似乎已是另一个世界。

    我向前走,想着我要回家,我觉得我太累了,很想睡一会儿。周围传来一个男人搭讪的声音,让我以为是在酒吧。一个男声喝止了他,我抬头看去,竟然看到了周子彦。周子彦怎么会在这里呢?但我突然觉得我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然后陷入了一个紧实的怀抱中,我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