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品:《逢祟

    “为什么?”

    吴小米撇嘴:“他们家在二楼,我每次路过都能听见他俩说话。”

    “李连艺嗓门高,本来就烦,汪建一句话爱重复好几遍,没完没了的,更是烦得要死!”

    季漻川说:“这样啊。”

    季漻川忽然一激灵。

    二楼。

    他上午才听煎饼摊老板说,二楼有个男的上吊,人又没了。

    季漻川又立刻回想到十几分钟前,汪建还坐在他身后,呼吸擦过他的情景。

    季漻川:“……”别吧。

    季漻川心想救命。

    吴小米伸个懒腰,踢踏着拖鞋,慢吞吞下楼梯。

    “走吧,景止,我们跑着回去。”

    空气里古怪的沉默让他疑惑地回头,看楼梯上方的季漻川,“咋了,你愣着干啥?等会雨会更大的。”

    季漻川说:“我想起来,还没跟沈老板要花钱。”

    吴小米有些不耐烦:“快点,等不了你太久。”

    季漻川咽了咽口水。

    季漻川后退一步,“吴小米,你有多高啊?”

    “我?”

    楼梯边只有一盏灯,昏黄的颜色。吴小米半边身子融在黑暗里,身后是簌簌的雨水。

    他歪了下脑袋,指着自己,说:“一米八几吧,具体我忘啦。”

    季漻川果断回头进屋。

    厅堂的格局很复杂,刚才麻局结束后,沈朝之就说去书房了,屋里好像还有个向下的楼梯,季漻川往记忆里的方向靠,越走越快。

    朱漆楼梯空荡荡,黑黢黢,季漻川一走进去就后悔了。

    他首先想到一句老话,前有狼后有虎。

    但他又心怀侥幸,安慰自己,沈朝之都没说过几句话,沈朝之什么都没做,沈朝之还是个很客气有教养的人。

    木楼梯踩过咔哒咔哒的,似乎有回声。

    季漻川并不知道书房在哪,一路只能沿着开了灯的方向走,走得很快,很急,终于看到一间屋子,屋门敞开了一点,隐隐能看到是书房的布局。

    这时电话又响了,季漻川一开始以为是徐暄暄:“喂?”

    接通一瞬间他又听见簌簌的雨声,是大雨、暴雨,比先前徐暄暄打来那次更激烈。

    好像能通过电话,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雨水湿潮气息。

    没人说话,季漻川一边往前走一边觉得奇怪:“谁啊?”

    “你回家了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刁薇说。声音嘶啦嘶啦的,好像嗓子漏气。

    “快回来,景止,”刁薇咯咯笑,“我在楼下等你啊。”

    季漻川:“……”

    季漻川:“…………”救命!

    他直直推开了半掩的门,近乎惊慌失措地躲进去。

    绕过几个书架,才看到一把躺椅,和里头闭目养神的沈朝之。

    被他吵到,沈朝之回神,眼皮微抬,人还靠在躺椅里,手边松松地抓着一本薄薄的书。

    “是你啊。”

    他困倦似的,又闭上眼,“还有什么事吗?”

    季漻川把手机关机了,先跟沈老板道歉,说不是故意打扰他休息的。

    沈朝之说:“是你的话,没关系。”声音很轻。

    他仍是闭着眼,指节屈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那本书。

    季漻川小声问:“沈老板,我可以借住一晚吗?”

    “为什么?”

    他抿嘴,“外面雨太大了。”

    沈朝之说:“我可以借你一把伞。”

    季漻川觉得这应当就是很委婉的拒绝了。

    他其实是一个脸皮比较薄的人,也不喜欢麻烦别人,如果可以,他宁愿顶着雨水,一个人跑过那条窄窄的巷子。

    但是不可以。外面有吴小米,路上有李连艺夫妇,家里楼下还有个刁薇。

    季漻川几乎要眼泪汪汪。

    “我该怎么做呢?”

    季漻川说:“沈老板,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你可以帮帮我,收留我一晚上吗?”

    他的初衷并不是卖惨,但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紧张兮兮站在那的样子,显得有点微妙的坚强又可怜。

    躺椅悠悠晃着,幅度很轻微。

    片刻后,屋里好像有人叹了口气。

    见沈朝之睁眼,季漻川顿时更紧张了。

    他坐起身,偏头,又用那种说不清的目光注视着季漻川,像在描摹,还有些犹疑,仿佛遇到了琢磨不清的难题。

    沈朝之撑着下巴,像在沉思:“你能为我做什么呢?”

    没等季漻川说话,他又扬手,晃了晃那本薄薄的书。

    “景止,我刚才发现,你还欠了我房租。”

    沈朝之叹气:“很多。”

    季漻川:“……”更羞愧了,因为还不起。

    雨很大,哗啦哗啦的,书房外就是种满粉白虞美人的院子。

    通过被雨淋湿的长窗,沈朝之注视着外头零落一地的花叶,很惋惜,自言自语:“都淋坏了。”

    通过被雨淋湿的长窗,季漻川看到不知道为什么要站在雨水里和他遥遥对视的吴小米,心想他完蛋了。

    沈朝之说:“你可以帮我照顾我的花吗?”

    “它们很脆弱,最近又总是下雨。”沈朝之垂目,转动拇指上的翡翠指环,“你得想想办法,我不希望我的花总受伤。”

    季漻川心想为什么沈朝之不给院子装个雨棚,不过他也可以代劳。

    沈朝之说:“西角的花坛裂了,你会修吗?”

    季漻川盯着雨水里模糊的人影,很确定对方靠近了几步。

    沈朝之又说:“这个地方很大,我需要一个洒扫整理的人。”

    也行。

    沈朝之的手按上窗户,对外头一无所察似的,只关心那些被雨打歪的虞美人。

    最后,他说:“你得听我弹琵琶。”

    季漻川:“……”竟然是你在扰民。

    季漻川觉得沈朝之有点过分了。

    但是沈朝之话里有话似的:“我对你有恩情,从很多角度来说,我是你的恩人。”

    “你愿意知恩图报吗?”沈朝之的声音轻轻的,“景止,你愿意报答我吗?”

    季漻川还在盯着雨水里的模糊人影。

    季漻川说:“愿意的老板。”愿意卖命干活报恩。

    非常社畜的表情。

    但是沈朝之没看到,他忽然笑了,垂下眼,嘴角勾起来,即使在长窗模糊的倒影里,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笑,昙花一现似的。

    季漻川这才注意到这是他们见面以来,沈朝之的第一个笑容。

    “该休息了。”

    沈朝之拉上窗帘,隔绝外头湿潮密匝的雨水。

    他指了指书架深处,那里有个小房间。

    “我就在外面看书,”沈朝之颔首,“有事就来找我。景止,晚安。”

    房间不大,但给了季漻川很多安全感。

    他把屋门锁得紧紧的,躺在干燥温暖的床上,听被隔绝的模糊的雨声,松了口气。

    手机仍是关机状态。

    天亮前他是不会开的,甚至天亮前他都不想走出这个房间。

    季漻川打了个哈欠。

    今天太累了,他靠在床头,随手抓来一本书,准备看一会就睡。

    说起来,沈朝之家里的书意外的多,粗略看过去,什么类型的都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都看过,这得看多久。

    季漻川随手抓到的一本是志怪小说。

    里头第一个故事就是人鬼情未了,讲一个书生上京赶考,途中到了一个野庙,遇到一个美丽的女子。

    那女子应当十分喜欢书生,千邀万请书生留下,但书生急着赶路,只想走。

    没曾想美丽的女子实际是个青面獠牙的女鬼,暗中做法使得庙外暴雨如注,逼得书生跟她在野庙里缠绵数日。

    季漻川看得震撼,跟零感叹:“没想到鬼祟这么坏,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电子音没吭声。

    季漻川又看了几个故事,都是非常经典的志怪传说,顿时觉得受益匪浅。

    季漻川发表感悟:“零先生,我确实应该多了解这方面的知识,然后学以致用,付诸实践。”

    零说:“呵呵。”

    季漻川很惊讶零突然的冷笑,但一时间只觉得是自己幻听了,没有多想。

    “好了,晚安,零先生。”

    今天很累,季漻川倒下就睡,被子蒙住头。

    几分钟后。

    季漻川猛地坐起来,掀开窗帘,瞪着外头黑乎乎的雨水。

    季漻川说:“操。”

    第72章 高山仰止6

    鬼是什么?

    天蒙蒙亮,季漻川抱着被雨摧残的一大捧虞美人,站在长廊下,看檐下打盹的沈朝之。

    他谨慎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在遇到零之前,他虽然很怕鬼神,但对这些东西的概念非常模糊。

    他以为鬼祟就是飘来飘去的白影,只会在天黑后出现,没有实体,长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