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胜,告诉我。

    你是想着什么而选择了这条道路的呢?

    为何在死后……这双未能合上的眼睛都不曾黯淡?

    之前主动向自己投诚的柴田胜家就跟着她的身后,比她高大得多的男人不忍地合上了双眼。他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开口说道:“…信长大人,就让我来……处理叛徒的尸首吧。”

    让姐姐给看着长大的弟弟收尸……

    哪怕是在这习惯手足相残的乱世中,都是件太过残忍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织田信长是怎么说的?

    不用了。

    女人蹲下身,平静地用手为弟弟擦去了脸上溅到的血迹,为他合上了那双似乎到死都无法平息怨恨的眼睛。

    找一处午后能见到阳光的寺庙埋葬吧。他会喜欢那里的。

    “——权六啊。”

    距离天下人仅有半步之遥的织田信长摇晃着手中的酒盏,华贵的器皿在反光时似乎照到了她的眼睛。女人眯了眯眼睛,不知道触及了哪一块回忆,她竟然轻轻笑了起来。

    女人呼唤着那个两鬓斑白、同时也立下山一般战功的家臣的名字,提起的却是个乍一听过于没头没尾的话题。

    “你觉得,那家伙是怎样的人?”

    这确实是一个没头没脑的提问。

    但也确实是一个只能由织田信长提起,由柴田胜家回答的问题。

    因为这是只有他们二人记得的人。

    因为这是别人无法得知、更不敢在她面前提起的家伙。

    “……信胜的才能,完全比不上您。”

    被呼唤的家臣几乎是下意识地、急切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也是笨蛋吗?”

    “还是说,笨蛋之间是会相互传染的?”

    “——我问的不是这种事。”

    “……”

    “…………”

    这位织田家的三代家老、战国忠心武将的代名词、素有鬼柴田之名的男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而后,男人艰难地说出第一句话。

    “……他是个谦让有礼,待人温和的人。”

    “如果不是生在织田家……不,如果不是生活在这个乱世……想必只会变成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好好生活着的人吧。”

    “……哈。”

    那个女人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换做旁人在场,可能已经被她爆发出的气势吓倒了。

    只不过极其熟悉信长的柴田胜家清楚:这并不是织田信长对于他,或是另一个他的嘲讽。

    “那种事情——”

    手里镶着金边的酒盏从指缝中滑落,华贵的器皿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但织田信长并不在意。

    “不用你说也知道啊。”

    “没有远大志向的家伙、满脑子都想着给别人铺路的蠢货,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甚至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

    “真是笨蛋。”

    “现在还有谁记得他呢?”

    黑发女人用一只手按着额角,微微歪着头。她喝了很多酒,说话的口吻也带着一股明显的酒气。但是从眼神中看不出半分醉意,清醒得可怕。

    “笨蛋总是死得太早了。”

    和她面容相似的弟弟,追逐着她的弟弟,像狗的小尾巴的家伙。

    “——就连他的脸,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1】:五瓜内唐花即织田木瓜纹

    经验值对于织田家具体情况的描述不是很多,所以在这章番外里加入了很多的个人设定(。)

    在经验值的漫画里,织田信长有生前“听不到”别人声音的设定,我觉得这个设定很有意思…但最后还是没用上。

    毕竟无论怎么发展都会导向同一个结局。

    如果发现前文和本章有描述上的呼应,欢迎点出来,因为我是故意的(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