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品:《娇靥玉貌

    醒过来时,她浑身冷汗涔涔,心神震动,几乎无法从噩梦中回过神。

    直到外头响起一阵动静,似是有什么人来到驿站,她没有理会,仍是沉浸在那些噩梦中,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楚玉貌神色麻木,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门突然从外头打开,一个人走进来。

    他来到床边,将她拥进怀里,沙哑地说:“是做噩梦了?”

    第52章

    楚玉貌默默地淌着泪,神色茫然,直到被拥入一个带着寒意的怀抱,嗅闻到对方衣襟上熟悉的熏香,心弦大震。

    终于,她忍不住紧紧地拥住他,接受了这个带着安抚性的拥抱。

    “呜……”

    她埋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地哭出声,似是在宣泄噩梦带来的惶恐不安,又似在排遣多年来压抑的彷徨无助,终于卸下所有的伪装。

    她压抑得太久了,从十年前,那些痛苦的事便一直压在心头,不敢让人知道。

    赵儴看着蜷缩在怀里的人,心口涌起一股细细密密的疼痛。

    他不觉收紧双臂,想拂去她心头的悲痛,想要分担她的痛苦,想要护她在羽翼之下,不再彷徨伤痛,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表妹,别哭。”他无措地说,“我陪你回谭州,你阿兄不会有事的……”

    楚玉貌哭到近乎晕厥,终于将心头压抑的情绪悉数发泄出来。

    自从接到谭州的来信后,她就一直绷紧着神经,不敢让自己松懈,不敢去想阿兄是什么情况……

    但她是人,人心都是肉做的,这么多年来背负着父母的仇恨,被迫与唯一的亲人分别,以一介孤女身份寄住在王府,有家却不能回……

    所有的种种,都让她压抑着、煎熬着,她真的太难受了。

    脸颊上滑落的泪珠被一只手拭去,指腹间带着明显的粗茧,那是练习骑射留下来的痕迹,粗糙得紧,刮得她的脸蛋生疼。

    她偏过脸要躲开,听到他安慰的话,迷茫的神智渐渐地清醒。

    他说要陪她回谭州?

    “表哥……”楚玉貌握住他的手,茫然地看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只觉得无所适从,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怎么能在这里呢?

    赵儴垂眸,就着屋内一盏昏暗的烛光,看到她被泪水浸染得湿漉漉的眼眸。

    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哭成这般,哭得他格外难受。

    “我说过,我会陪你回谭州。”赵儴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而坚定,“你为何不能等我?你就这么不信我?”

    她甚至未和他说一声,就这么走了。

    走得如此的干脆,没给他一点点的希望。

    楚玉貌无措地看他。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就像对他万分依赖。

    这是不对的。

    楚玉貌下意识想要远离,却被束缚在腰间的手紧紧地困住,他将她拥在怀里,以为她又要哭,手轻抚她的背,似是安抚,又象是给她顺气。

    “表、表哥,我好了,你可以放开我。”她有些结巴地说。

    赵儴垂眸看着她,她的眼睛哭得红肿,脸蛋也红通通的,满是泪痕,看着可怜巴巴,哪里好了。

    他道:“你若是想哭,没关系的,可以继续哭。”

    楚玉貌:“……我现在不想哭了。”

    想到先前的大哭,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满脸不自在。

    两次大哭,都被他撞个正着,她有种想要挖个洞躲起来的冲动,离他远远的,不想再让他看到自己丢脸的模样。

    太不争气了。

    见她浑身不自在,努力地让自己表现得坚强,赵儴知道她爱面子,到底放开了她。

    楚玉貌赶紧往床内侧缩过去,一边拉起被子裹住自己。

    她盯着坐在床边的人,他背着光,看不清楚表情,但她知道,他此时是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太有压迫,让她本能地不敢和他对视。

    她揪着被子,有很多话想问,最后只问道:“表哥,你几时来的?”

    赵儴:“刚到。”

    “那……”楚玉貌脑子乱糟糟的,“你是宗室子弟,贸然出京,这不好罢?”

    “无妨,昨日在东宫,我已向太子殿下讨要了一份旨意。”

    “……”

    简单的对话后,再次沉默下来。

    直到外头响起敲门声,寄北的声音响起:“世子、表姑娘,时间差不多了,等会该出发。”

    赵儴应一声,起身走出去。

    一会儿后,他端了一盆热水进来,给她洗漱。

    楚玉貌茫然地被他从床上拉了起来,看他亲自绞了一条干净的巾帕给她净脸,洗净脸上的狼藉。世子爷显然从未伺候过人,因为那没轻没重的力道,揉得她的脸蛋生疼,好像要搓去一层皮,她忙伸出手接过巾帕。

    “我自己来。”

    赵儴没和她抢,说道:“这次出发得匆忙,要委屈你了。”

    随行的都是一群大男人,她作为姑娘家,没有丫鬟伺候,只能委屈她自己动手。

    楚玉貌明白他的意思,并不觉得有什么,勉强道:“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洗漱过后,楚玉貌准备更衣。

    她受到的教养,不允许她在一个男性面前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就算她昨晚是合衣而眠、穿得很厚实,还是十分不自在。

    赵儴走出门外候着。

    楚玉貌看着紧闭的门,心头复杂难言。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追过来,若是她没猜错,他应该是赶了一夜的路,先前的动静便是他带人抵达驿站。

    可他为什么一定要追过来呢?

    就算他再有责任心,也不必做到这一步。

    不,或许对赵儴来说,他不会觉得这些有什么,这于他而言,是他应该做的。

    楚玉貌满腹心事,动作却不慢,很快就将自己打理好。

    等她打开门,门外的赵儴转身,看到她打扮得像个少年郎君,加上天气冷,衣服穿得多,披着一件玄色貂毛披风,将女性的柔软和曲线都遮掩得严严实实,很容易让人误会这是一位俊俏的小郎君。

    这是他所未见过的。

    他发现,不管她打扮成什么样,在他眼里,都很可爱。

    楚玉貌清了清喉咙,“表哥,过来坐。”

    赵儴走进来,按她的意思在屋内的一张八仙桌前坐下,她坐在一旁,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明显有话说。

    “表哥。”楚玉貌斟酌着话,面露不赞成之色,“你不应该来的。”

    赵儴不为所动,义正词严地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回谭州,我便陪你,这是应有之义。”

    “可是我们已经解除婚约……”

    “没有解除!”赵儴打断她,“我没有同意。”府里的太妃也没有说,已经解除婚约,他们的婚约还在。

    楚玉貌:“……”

    楚玉貌头疼地看着他,知道这个人有多固执。

    昨日在寿安堂,他们就针对解除婚约一事争辩过,他不为所动;如今他追到驿站,同样不为所动。

    要怎么劝一个固执又有责任心的男人,让他答应取消婚约呢?

    和他讲道理——只怕她的道理还没他多,这人惯会引经据典辩驳她;和他讲情分,他认为两人是青梅竹马,情分不一般;和他说她对他无男女之情,他认为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给他一些时间……

    这让她怎么说服他?

    楚玉貌生平第一次觉得事情如此棘手。

    最后,她说道:“表哥,此次回谭州,我想留在谭州陪阿兄,我不会再回京城。”

    这么说时,她又有些不忍,怕伤到他的自尊。

    他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对她这未婚妻也尽到了责任,至于对她没有男女之情这点,她觉得没什么,因为她对他同样没有那样的感情,只将他当一名兄长看待。

    感情的事,从来不能勉强。

    赵儴点头,表示理解,“我也可以陪你留在谭州。”

    楚玉貌大惊失色,整个人都慌了,厉声道:“怎么可以?你是王府世子,你不能留在谭州的!”

    要是他真的随她留在谭州,王府怎么办?

    他是王府的世子,怎么能留在谭州?就算她觉得谭州千好万好,也明白谭州是比不上京城的,不管是京城的繁华,还是京城作为皇城,人们只有努力往京城挤,不会想要离开京城。

    哪有人好好的王府世子不做,反倒尽往一些边陲之地而去的?

    “为何不可?”赵儴不以为意,“你不必担心,此事我会解决。”

    楚玉貌急得不行,“你怎么解决?除非你不当这王府世子……这不可能的!”

    南阳王府只有他一个嫡出的,嫡子尚在时,若是嫡子不继承王府,不可能让庶子继承,国朝的法律也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