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张开了眼。

    一双冷硬的石头。

    妮维菈怔住。

    这个质感，好像神殿中供奉的石像。

    “祂是剑之女神吗？”

    “不是。不过，很接近了。”

    妮维菈：“诶？”

    什么存在，会被形容为接近于神呢？

    “初代魔法师，凡曼哲的宿敌，屠戮了斯兰提亚三分之二的教堂，杀害了八十万圣裁军和十万神职人员，救斯兰提亚于将倾的——“传说中召唤了剑之女神神降的，格列娜。”

    “难怪这么有神性。”

    “神性？”

    格兰瑟姆噗嗤一声，“恐怕是杀神吧？”

    妮维菈耸肩，“按照你说的那些事迹，很难说不是。她怎么会在门上呢？”

    “传说，当然，只是传说：凡曼哲把她封印起来，用来镇压第一代图书馆。如果有人敢擅闯这里，要应对的就是格列娜的怒火了。”

    妮维菈起了点鸡皮疙瘩，“啧，不会有这么不长眼的人吧？”

    “通常是教廷的人。”

    “啊！”

    妮维菈不知道怎么形容，“那凡曼哲女士还挺……物尽其用的。”

    生前就以屠教廷成名的人，死后还要被拉来继续和教廷打架。

    嘶，总感觉有点恶趣味啊，凡曼哲女士。

    大门徐徐打开，妮维菈被格兰瑟姆领着，小心翼翼地踩在他的脚印上。

    他们从水一样的液态平面上走过，脚下的质地却是坚硬的。

    妮维菈看着一地的蓝，有一种怪异的不适感。

    “你觉不觉得，这东西的感觉似曾相识？”

    格兰瑟姆看了一会儿，摇头道，“好像没有？”

    妮维菈忍不住一直低着头，脑中回忆着。

    直到他们完全穿过这片水地，她最后一只脚重新落到土地上，那蓝色渐渐如退潮一般逝去，妮维菈才想到。

    蓝色，是海！

    “我们梦里的海洋大祭司！”

    她望向重新闭合的大门，头脑前所未有的灵敏，“如果格列娜可以被封印在这里的话，那和她同时代的海洋大祭司，有没有可能也被凡曼哲封印在这里？！”

    格兰瑟姆望向已经看不到的深水，手指在腿边轻敲，“虽然听起来很妄想，但也不是没可能。”

    “妄想？”

    格兰瑟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疑问，而是走到了一排书架面前，取出了一本书。

    妮维菈这才把注意力移向满宫殿的财宝。

    她惊愕地瞪大了眼。

    该说，恶龙的宝库也不过如此吗？

    满地金灿灿的，华丽的，不知名的器物堆积着。

    随手捡起来就能从花纹上感到不凡的存在，在这里像是垃圾一样散落在地上。

    成捆成捆的魔法卷轴在角落里垒成高楼，书架上密密麻麻排着繁复的书籍，整整齐齐看不到尽头的高大箱子矗立着，顶端伸向目之难及的高处。

    “这是……？”

    妮维菈去碰一本书，却在手指摸到书脊的时候，发现整片书架都成了虚幻的影子。

    她的手径直穿了过去，好像这里什么都没有。

    “装饰。”

    格兰瑟姆把手中的书朝她递过来。

    他原来取书的地方又出现了一本一模一样的书，就像从来没有一本书从那里被取出来过。

    妮维菈接过书，发现它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

    它的封皮是深邃的蓝金色，上面流着水一样的文字。

    【信仰断绝之处】

    飘逸的文字却让妮维菈感到陌生。

    她念了出来，“信仰断绝之处……”

    格兰瑟姆：“？”

    他微微拧眉，“维菈在说什么？”

    妮维菈抬头，迷茫地望着他，“这书上的字啊。”

    “哈。”

    在极短的时间里，妮维菈的表情像格兰瑟姆一样，严肃了起来。

    她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你……不，你们，都不认识这书上的字吗？”

    “历代学院掌权者、协会高层、历史上所有的高级魔法教授，没有一个人认得这上面写着什么。”

    妮维菈嘴唇颤抖，“艾理斯，艾理斯呢？艾理斯教授也不认识吗？”

    她此时还寄希望于这是艾理斯的翻译魔法的作用。

    但她只等来了格兰瑟姆沉默地摇头。

    她垂下眼，手指摸上书柔软的封皮，问道：“那你们都叫它什么呢？”

    “封无之书。”

    格兰瑟姆放下突生的变故，暂且按原计划给她介绍道。

    “在这里，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它们都是幻影。只有一样东西是真的，就是你手里这本书。

    “它是目前唯一已知，能够用来杀死大祭司的存在。”

    妮维菈颤抖着，翻开那本书。

    格兰瑟姆于是看到，从来都是空白的虚无的书中，第一次出现了厚厚的书页。

    他看不懂那页纸上缓慢显影的文字，但妮维菈可以。

    她小声地，带着迷惑的惶然的，说道：【如何杀死一位祭司。】

    格兰瑟姆心一抖。

    他看到她眼角滑落下一滴泪。

    神语。

    妮维菈想。

    她轻轻开口，吟诵她阅读过无数次的，神的教义。

    “《神义》第七千五百四十二条：”【祭司死在，信仰断绝之处。】

    -----------------------作者有话说：戴兰：危

    第73章 语落，波涛起伏的狂澜刹那间汹涌。

    幻影纷纷破碎，妮维菈独自一人站在偌大的空间中，茫然无措。

    格兰瑟姆呢？

    这里发生什么了？

    “本来只是想抓个逃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男人冷沉的声音响起，妮维菈感觉很耳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她把封无之书死死按在怀中。

    “海洋失落的力量，原来在这里。”

    深蓝色的身影从浪潮的边际中走出。

    或许是受他力量的影响，妮维菈发现周遭已经完全变成了海洋。

    她现在漂浮在大海的高空之上，咸湿的海风和湍急的浪纷纷朝她扑来。

    “不躲吗？”

    来人意外的话密，突突突就说了三句话，妮维菈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他说了什么，一双用力到泛起青白的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端丽冠绝的容貌惊现眼前，妮维菈的心怦怦狂跳。

    只有惊恐，没有冲动。

    怕什么来什么，戴兰！

    “抓到你了。”

    他右手用力到极致，妮维菈感觉自己彻底无法呼吸了。

    濒死的瞬间，她不由在心里回忆起自己短暂的前半生。

    真可怜，她明明才刚成年。

    ——吾神啊，虽然我对你做了不好的事，但还是希望死后能见到您，我一定认真向您忏悔。

    ——妈妈，我不能去找你了，希望你能早点看到我被教廷处决了的消息，找个地方藏起来好好生活吧。

    ——索亚……

    她嗓子漏风一样发出“嗬嗬”的声音，戴兰冷哼一声。

    “淫猥祭司——”妮维菈忽然感觉有什么进入了自己可怜的气管。

    她去掰戴兰的手直接摸到了自己的脖子。

    妮维菈瘫在原地疯狂喘气，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报复性呼吸。

    好半天，她终于恢复过来一点，马上抬头去看周遭的环境。

    戴兰能放过她？

    显然不能。

    但戴兰已经自顾不暇了。

    妮维菈惊讶地发现，刚刚还正常的海洋，现在却是一片迷离的粉紫。

    嘶……

    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一道停滞的巨浪顶端，蓝发的祭司半跪着，捂着自己的眉心。

    【戴兰·希尔，以萨兰城海洋大祭司之名义起誓，我愿意。】

    “您真的不会后悔吗，大人？”

    【当然，不后悔，我愿意。】

    该死的！

    戴兰愤怒地和体内躁动的力量对抗着。

    神誓！

    该死的神誓！

    她凭什么能够和他缔结神誓？！

    这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誓！

    在他脑内反复播放的他被欺辱的画面逼迫他承认，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戴兰咬牙，“您竟然要为这种事降下力量吗？不去惩罚亵渎您的异教徒，反而禁锢对您忠诚敬顺的信徒、呃——”戴兰嘴角溢出一缕血。

    他依然倔强地不肯承认，于是，不堪过往的力量不再局限于反复的重放。

    妮维菈惊恐地发现，她莫名出现在了戴兰的眼前。

    不要啊她好想跑啊！

    戴兰一来就差点弄死她，离戴兰这么近能有什么好事！

    虽然他突然就把她放了，但看他的样子，显然不是他自愿的啊！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但她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