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冉凑过来小声说：“江顾林怎么来了？他今天不是b组拍武戏吗？”

    宋初妤摇摇头，心里却明白了——他是特意来看这场戏的。

    段宇迟走过来，礼貌地打招呼：“初妤姐，等下多关照。”

    段宇迟是新人演员，二十出头，长相清秀，性格温和，在剧组人缘很好。宋初妤对他印象不错，笑着回应：“互相学习。”

    导演喊了准备，两人站到小船上。湖水荡漾，岸边柳枝轻拂，画面很美。

    “《长夜星河》第27场第1镜，开始！”

    宋初妤立刻进入状态。沈星晚坐在船头，看着湖面，眼神里有回忆的怅然。云舒站在她身后，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簪。

    “星晚，”他声音温柔，“这支簪子，是你及笄那年我为你准备的。可惜当时没机会送给你。”

    沈星晚回头，看到他手中的簪子，眼神微动：“你还留着？”

    “一直留着。”云舒走近，轻轻为她簪上发簪。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鬓角，停留在发间片刻。

    剧本要求这里两人对视三秒，眼神要有复杂的情感——有青梅竹马的情谊，有家国大义下的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宋初妤抬眼看向段宇迟。他眼睛很干净，里面盛满了符合角色的深情和克制。她努力让自己进入沈星晚的心境，想象着眼前的人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却立场微妙的云舒。

    三秒。

    “卡！”导演喊，“很好！这条过了！”

    宋初妤松了口气，正要退开，却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她转头，看到江顾林还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剧本上敲击的节奏明显比平时快。

    他在不高兴。

    宋初妤心里一紧，但拍摄还要继续。接下来是几个不同角度的补拍，段宇迟要反复为她簪花，手指要反复擦过她的鬓角。

    每一次，江顾林的脸色就沉一分。

    拍到第五条时，导演终于满意了：“好！这条完美！准备下一场！”

    宋初妤下了船，段宇迟很绅士地扶了她一把：“初妤姐小心。”

    “谢谢。”宋初妤礼貌地笑笑，然后快步走向休息区。

    江顾林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四处张望，终于在湖边一棵柳树下看到了他的背影。他背对着拍摄区，像是在看风景，但紧绷的肩膀线条暴露了他的情绪。

    宋初妤走过去，小声说：“顾林？”

    江顾林没回头。

    她绕到他面前，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那双总是温柔看她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明显的醋意和不悦。

    “你生气了？”她试探地问。

    江顾林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没有。”

    声音闷闷的，明显口是心非。

    宋初妤想笑，但忍住了。她拉了拉他的袖子：“那场戏只是工作，你知道的。”

    “我知道。”江顾林看着她，眼神里有委屈，“但我还是不舒服。看到他碰你，哪怕知道是假的，哪怕知道是工作，我还是不舒服。”

    他说得这么直白，这么坦诚，让宋初妤心里一软。

    “那怎么办？”她小声说，“以后还有类似的戏呢。云舒和沈星晚的感情线本来就有暧昧的部分，这是剧本要求的。”

    江顾林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最后，他伸手，轻轻把她鬓角——刚才段宇迟碰过的地方——的碎发拨到耳后。

    “这里，”他说，声音低低的，“只有我能碰。”

    宋初妤脸红了，但心里甜丝丝的：“幼稚。”

    “就幼稚。”江顾林承认得理直气壮，“在关于你的事情上，我大方不起来。”

    两人正说着，副导演在那边喊：“初妤！准备下一场了！”

    宋初妤应了一声，对江顾林说：“我先去拍戏，你……”

    “我在这儿等你。”江顾林说，“今天没我的戏了，我陪你。”

    “好。”

    接下来的拍摄还算顺利。但到了下午，问题来了。

    下午要拍的是沈星晚和女二号兰若晓的对手戏。兰若晓饰演的是新朝郡主，爱慕楚珩，视沈星晚为情敌。这场戏是两人在宫宴上初次交锋，台词机锋，眼神较量，很考验演技。

    兰若晓是圈内出了名的难合作，演技不错但脾气大，喜欢耍大牌。之前围读时她就对宋初妤不冷不热，今天一到片场，脸色就更难看了。

    尤其是看到江顾林坐在场边等宋初妤时，她的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

    “《长夜星河》第43场第1镜，开始！”

    宫宴场景，沈星晚以江南才女的身份出席，兰若晓饰演的郡主故意刁难。

    剧本：郡主举杯敬酒，言语带刺，沈星晚从容应对，四两拨千斤。

    第一遍，兰若晓说台词时突然卡壳：“对不起导演，我忘词了。”

    “重来。”

    第二遍，兰若晓举杯时手抖，酒洒了：“对不起，手滑了。”

    “重来。”

    第三遍，兰若晓走位时不小心踩到了宋初妤的裙摆，宋初妤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卡！”导演皱眉，“若晓，注意走位。”

    “对不起导演，我不是故意的。”兰若晓嘴上道歉，眼里却没什么诚意。

    宋初妤整理了一下裙摆，没说什么。她能感觉到兰若晓是故意的，但不想在片场起冲突。

    第四遍，终于顺利拍完前半段。到了两人对视交锋的部分，兰若晓突然说：“导演，我觉得这里郡主的眼神应该更凌厉一些，能不能重来一条？”

    导演看了看监视器：“这条已经不错了。”

    “但我感觉还没到最好。”兰若晓坚持，“我想再试一条。”

    导演看了看时间，勉强同意：“那再来一条。”

    第五遍，第六遍，第七遍……每一次兰若晓都能找到理由重来：眼神不对，语气不对，甚至说灯光照得她不舒服。

    宋初妤穿着厚重的戏服，戴着沉重的头饰，一遍遍重复同样的戏份，额头已经渗出细汗。但她始终保持着专业态度，每一遍都认真对待。

    场边，江顾林的脸色越来越沉。

    第八遍时，兰若晓又喊了卡：“对不起导演，我情绪没到位。”

    这次导演还没说话，江顾林先站了起来。

    他走到拍摄区，声音不大，但很冷：“如果我没记错，这场戏的重点是沈星晚和郡主的机锋对决，不是郡主的个人表情秀。你已经拍了八条，每一条初妤的情绪和台词都完美到位，是你一直在出问题。”

    全场安静。

    兰若晓脸一下子白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江顾林看着她，眼神锐利，“专业演员应该懂得尊重对手戏演员的时间和体力。如果状态不好，可以申请调整，而不是一遍遍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他的话很直接，几乎没给兰若晓留面子。

    导演这时也开口了：“若晓，这条已经很好了。我们时间紧，先过吧。”

    兰若晓咬住嘴唇，狠狠瞪了宋初妤一眼，但没敢再说什么。

    拍摄继续。这一次，兰若晓没再作妖，一条过了。

    收工时，天已经黑了。宋初妤卸了妆换回常服，感觉浑身像散了架。

    江顾林在停车场等她，看到她疲惫的样子，眉头皱起来：“很累？”

    “嗯。”宋初妤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头饰太重了，脖子快断了。”

    江顾林伸手，轻轻为她按摩后颈。他的手指有力，手法温柔，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她的酸痛。

    “以后兰若晓再刁难你，直接告诉我。”他说，声音里带着心疼。

    “没事的。”宋初妤闭着眼睛享受按摩，“她也就是耍耍小脾气，不敢太过分。而且今天你不是帮我出头了吗？”

    “那不够。”江顾林说，“我应该早点站出来的。”

    宋初妤睁开眼，看着他：“顾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在片场，我们还是要注意分寸。你是男主角，我是女主角，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今天你为我出头，明天可能就会有‘江顾林片场护女友怒怼女二号’的新闻。”

    “我不在乎。”江顾林说，“我在乎的是你受委屈。”

    “我没受委屈。”宋初妤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而且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都看在眼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兰若晓再这样下去，吃亏的是她自己。”

    江顾林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初妤，有时候我希望你不要这么懂事。你可以任性一点，可以依赖我多一点。”

    “我已经很依赖你了。”宋初妤笑了，“但依赖不等于什么事都要你出面。我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工作关系。”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顾林，这是我们共同的工作。如果我们因为私人感情影响了拍摄，对不起的不只是剧组，还有我们自己。我们接了这部戏，就要对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