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品:《醒聩

    温怀澜起身,递给梁启峥一个眼神。

    海湾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和伽城的远滩很相似,只是远滩没有这样潮湿、冰冷的冬天。

    温叙躲在一棵粗壮的椰树后,还是被风刮得有点冷,温养和裴之还浑然不觉,在黑乎乎的沙滩上讨论一些他听不懂的东西,末了吐槽了几句丰大的食堂。

    “要不回去?”裴之还终于注意起温叙。

    温养问:“回哪?”

    “回别墅啊。”裴之还摘了眼镜,摸着黑用衣角擦擦,“你还想回去吃饭?”

    温养点点头,有点不明白温怀澜到底为什么叫他们来吃这顿饭,难道是为了年终抽奖?

    “走吗?”裴之还戴上眼镜,凑得很近,想看清温叙的动作。

    温叙眼神有点儿飘忽,越过他往后看。

    温怀澜打了下火机,但没点烟,透过火苗,隔着一小段距离,眯着眼看鬼鬼祟祟的几个人。

    裴之还愣了下,回过头。

    温养毫不掩饰地长长叹气,那种被温叙背叛的失落感涌了上来,碰碰裴之还的胳膊:“走吧。”

    裴之还没理解,被她拽着往玻璃景观房走去。

    温怀澜适应了会户外的暗,看清了温叙的脸。

    他穿戴整齐,看上去是马上要回家的样子,静静站着,情绪很安稳。

    “回家吗?”温怀澜靠近一些,握着他的手,还带着室内的暖意。

    温叙看不清他的脸,对着一片阴影点点头。

    椰子树在上方簌簌响着,变成一阵轻柔的音乐。

    冯越香槟开到一半,被喊到了露天停车场,车里有两个人。

    温怀澜坐在后排,同他很少露面的弟弟靠得很近,像是有点醉了。

    “我开车了哈,老板。”冯越看了看后视镜。

    温怀澜发出个鼻音,靠着温叙的肩膀,舒适地闭上了眼。

    温叙的手在视线以外被攥得很紧,温怀澜抓得他有点疼,手心也很烫。

    他闻到了熟稔的、处于挥发状态的酒精气味,好像一层密闭的、无形的双层玻璃,把温叙罩在一个安全的隔离地带。

    车子缓缓往外走,侧方轰的一声巨响,明亮的烟花在天上炸开,把往外的车行道照成了白昼。

    温叙幅度很小地转了点头,有点呆滞地看着用于庆祝新一年的艺术烟花,焰火闪耀,其中有一团拼成了云的形状。

    温怀澜不为所动,靠着他,连眼皮都没掀。

    冯越在驾驶座上发出了点气音,感慨了几秒烟花的阵仗,继而想起自己还没参与年度抽奖,心里暗暗哀嚎。

    温叙盯着烟花,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

    温怀澜的鼻息落在他的锁骨边,低声问提他:“好看吗?”

    温叙伸出另一只手,捏了他一下。

    温怀澜好像笑了,继续问:“下次还来吗?”

    第48章 年-2

    丰大彻底放了假,温养拖着硕大的行李箱回别墅。

    她现在二楼的房门口,脸色有点别扭,转过身给温叙打手语:“好奇怪。”

    温叙挥手:“奇怪什么?”

    温养皱着眉:“为什么你睡一楼我睡二楼呢?”

    温叙穿着家居服,看上去没睡醒,歪着脑袋表示疑惑。

    温养纠结了一会,开口说话:“算了,一会裴之还来,带你去医院。”

    温叙表示知道了,门外传来了几声跑车才能发出的动静,排气声浪透过消音装置漏出来一些,从轰鸣变成了轻喘。

    梁启峥尾牙上给裴之还抽了辆跑车,大惊小怪地恭喜了几句,搞得他尴尬得不想上台。

    裴之还习惯恶劣,刷了门卡就进来,抖着身上的冲锋衣。

    温叙回过头,忽然发现别墅里来来往往,只有温怀澜会敲门。

    他后知后觉地碰碰温养,给她比划:“我要给他开门,所以住一楼。”

    温养忍了几秒,没发作。

    裴之还抖完衣服:“说什么呢?”

    温养面不改色地翻译:“他说走不走都几点了。”

    温叙倏然转身,有点吃惊地看温养。

    裴之还倒没什么反应:“那就走吧,温叙换个衣服,你去吗?”

    “去。”

    温叙照例在后排,座位窄而低,他往后一坐,整个人重心往后陷了进去。

    裴之还忽然笑了:“好像你小时候。”

    温叙没听明白,他侧过脸跟温养解释:“温叙刚回来的时候很矮,每次坐后面就被挡住,好几次温怀澜都以为他丢了。”

    温叙听了,磨磨蹭蹭地坐直了。

    “走啦!”裴之还心情不错,一脚踩下油门。

    新车顺利地堵在进出城的高架路口。

    裴之还搭着方向盘,忽然想起什么:“诶,听说你们院的学长在追你?”

    温养表情变了几次,不说话。

    裴之还很温和地调侃她:“听说很轰动啊!人家也很优秀的,不是已经在中心医院实习了?你以后考他的老师好了,做师兄妹。”

    温养急了:“我都说了不喜欢他!”

    她难得有这种带着孩子气的表现,裴之还笑了一会,没再说下去。

    温叙扒着耀眼的酒红色椅背,很好奇的样子。

    温养吐槽了一句,口气冷静下来:“我跟他同个实验室呆了一年了。”

    裴之还应她:“哦?”

    温养冷酷地分析:“每个星期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没说喜欢我,现在忽然说了。”

    “那说明他刚发现了你的好。”

    温养无言以对:“……需要这么久发现吗?老裴你有喜欢过人吗?”

    裴之还呆滞了几秒,有点无法接受:“老裴……老吗?”

    温叙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看热闹,温养很强势地把话题拐回来:“有吗?”

    “没有。”裴之还老实说。

    “喜欢一个人都是有条件的,他之前看不上我的条件,云游年会我去了,他知道我是温怀澜收养的妹妹,忽然就喜欢我了,因为云游集团投资了中心医院,按照这个逻辑,他喜欢的是中心医院,或者是云游集团,而不是我,你们能理解吗?”

    裴之还被绕晕,语气很虚:“是吗?也不一定吧,有点太片面了,你要用包容……”

    温养跟他讲不通,转过身问同一阵营的温叙:“你能理解吗?”

    温叙抿着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朝她打手语:“我是喜欢他,不是喜欢云游集团。”

    温养简直要吐血,忍住了白眼,转回去抱着手不说话。

    堵死的机动车长队终于松动了一些,裴之还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点:“温叙说什么?”

    “他说怎么这么堵!好烦!”温养面不改色。

    快要到温怀澜生日,云游集团里的酒宴不停,梁启峥找来的合作伙伴好像都无家可归,临过年了非要请他们吃饭。

    这天气温回暖了点,梁启峥拉着温怀澜转了三场,某个日化集团的大中华负责人拽着他们到十一点半才放,冯越忙不迭地把人依次送回家。

    温怀澜有点疲惫地看车外,深夜里的车水马龙显得很虚幻。

    梁启峥则精疲力竭地闭了眼休息,声音沙哑地问:“你知道丰大有个男孩子追你妹妹吗?”

    “谁?”

    梁启峥听不出他的态度:“挺厉害的一个男孩,本科的时候就有材料的专利,在中心医院实习,还拿过云游的奖学金。”

    温怀澜不以为意:“哦。”

    “其实温养很漂亮啊!”梁启峥忽然说,像是在感慨。

    温怀澜很警觉地反问:“然后呢?”

    “要是我大学的时候碰到她,应该也会喜欢她这种类型,比较御姐。”梁启峥仿佛在说梦话。

    温怀澜冷声:“滚吧。”

    车里静了一会,冯越已经有了施隽一半职业素养,不管老板们说什么,都选择性失聪,只能听见前后车的鸣笛。

    “你弟弟……”梁启峥睁开眼,声音平缓了一点,“温叙。”

    “嗯?”温怀澜收回看向外头的眼神。

    “就这样了?”梁启峥表情严肃了些,“就这样了呗?没别的办法了?”

    温怀澜思忖,隔了会才回答:“嗯。”

    进入凌晨时分,车流变得急躁起来,尖锐而喧嚣的鸣笛由远及近。

    温怀澜想也许梁启峥误解了什么,但还是没开口说明,没办法的是他自己,而不是温叙。

    玄关靠近地面的灯亮着。

    温叙睡衣外还套了件开衫毛衣,站在门边等人,隔几十秒会跺一下脚把灯带震亮,好像在跟木地板生气。

    温怀澜进了门,把全身的重量压了过去,温叙差点被撞倒。

    他扶着温怀澜的肩膀和背,小心地把人摆正。

    温怀澜低头蹭了蹭温叙的嘴角:“嘘。”

    温叙抵着他,动作行云流水地摘了手表,脱下沾了酒气的外套。

    温怀澜被伺候习惯,径直往小卧室走,声音很低:“小声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