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作品:《病弱替身不想被宠

    陆淙手顿了顿,而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别多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很重:“说过了,你的病没那么严重。”

    “是吗……”孟沅扯了扯嘴角。

    简直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呢?

    正常来说,这时候他已经快死了。

    合约期越来越近,他死了之后,新的剧情才能正常进行。

    可是为什么,竟然每次都没死成呢?

    孟沅陷入一种微妙的焦虑。

    既庆幸着自己还能多几天的生命,又对未来的剧情感到担忧。

    最关键的是,他跟陆淙的合约只有两年。

    原本他只需要在合约到期死得干干净净就行,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可现在看来,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那怎么办,会不会算他违约?

    这个念头直接给孟沅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宁愿死也不要再穷了。

    陆淙说谎了。

    孟沅的病根本不是不严重。

    之所以看起来好了一点,之所以还能出院,只是因为他花了钱,很多很多的钱。

    他组建了国内外最好的专家团队,用最先进的仪器吊着孟沅的命,用最贵的药缓解他的化疗反应。

    而现在,几乎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了。

    陆淙从来不知道,寻找一个匹配的骨髓是这么困难的事。

    他一直觉得金钱和权利能够办成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剩下的百分之一是天意。

    只是一个匹配的骨髓而已,还轮不到老天来决定。

    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力所不及的时候。

    怎么会没有呢?

    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rh阴性血再稀有,也不只有孟沅一个,全世界那么多同血型的人,怎么能就是找不到一个跟孟沅全相合的呢?

    就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陆淙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玻璃罩里。

    他所以为的只手遮天,遮的不过是他眼前能看见的那片小小的天地。

    而更远处的、玻璃罩外的那个未知的世界,大得可怕,大得令他生畏,令他止不住战栗,人生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怯意。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种恐惧像是地狱里伸出的手,从内心最深处迸发、蔓延,直到将他全部吞没。

    他将脸深深埋进掌心,掌心已经遍布冷汗。

    而后,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拿出手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了通讯录里一个沉寂已久的号码。

    点击拨通。

    孟沅的焦虑没有消失。

    越是临近合约期就越发加重。

    实在不行,就偷偷跑路吧,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按照原书的时间线,大部分剧情都是在他死后才开始的,而那些才是正文,他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作者一笔带过的背景。

    所以,其实,是不是不一定非要死?

    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孟沅心脏狠狠一跳。

    是啊,消失也是一样的。

    原本剧情也只是需要他不再出现就行,躲得远远的也行啊,不是一定只能靠死亡来解决。

    孟沅眼睛亮了起来,为自己找出了第二条路而感到兴奋。

    紧跟着,那种兴奋又淡了下来。

    他想到了秦晴。

    如果他消失的话,秦晴会很伤心吧。

    死亡是天意,他无法控制,可是瞒着秦晴悄悄消失,却是他主动造成。

    想到秦晴悲伤的样子,孟沅有些不忍。

    思绪飘远,他又想到了陆淙。

    陆淙会不会也……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立刻被孟沅掐断。

    他深呼吸了一下,按住砰砰乱跳的心脏,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再等等看吧,反正还有一点时间。

    不是还有一点时间吗?

    第39章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陆淙不会拨通这通电话。

    “稀奇啊,你竟然还会跟我打电话,”对面听上去欣喜又带着些许编排:“你知道我对着来电显示反复确认了多少遍吗?”

    “我想请你帮个忙。”

    忽视对方的揶揄,陆淙开门见山。

    对面顿了一下,语气正经了些:“怎么了,这么多年不见,一来就是有事相求?”

    “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联系你?”

    “……这倒是。”

    通话的另一边,谢逐放下咖啡,又再看了一眼通话界面,确实是陆淙没错。

    说起来,他和陆淙从前也算是好朋友,家里是世交,两人从小认识。

    可惜后来出了点事,陆淙他爸出轨谢逐他妈,气死了谢逐亲爹,陆淙亲妈没多久也去世了。

    这是天大的丑闻,两家都瞒了下来,知道的人不多,外界看来只是两家专注的领域不同,交情渐渐淡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陆淙和谢逐都还是小孩儿,说到底赖不上他俩,但再继续做朋友,似乎也挺膈应。

    后来谢逐定居瑞士,两边也就再没了联系。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陆淙居然还会给他打电话。

    “我结婚了。”陆淙说。

    谢逐点点头:“略有耳闻,听说是孟家的孩子?顶级联姻啊,恭喜了。”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匹配的骨髓,我需要安排一场骨髓移植手术,越快越好。”

    谢逐一时没搞懂这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

    “……你得病了?”

    陆淙没应。

    谢逐明白了:“是你老婆?”

    陆淙话音带着浓浓的疲惫:“mds,已经过了急性发作期,我这边医生的意思,必须马上骨髓移植,不能再拖了。”

    “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恶性血液肿瘤……”谢逐喃喃地,眉头也皱了起来:“怎么会得这种病,多大了?”

    “马上22岁了。”

    “啧,”谢逐扶额:“这么年轻,代谢高,细胞活性强,急性发作起来确实麻烦,你那边医生的建议是对的。”

    “他是rh阴性a型血,”陆淙说:“国内没找到全相合的配型,所以我想问问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谢家三代都从事医疗行业,爷爷是国内最早那批留洋的医学博士,父亲做医疗器械进出口贸易,母亲是药企创始人。

    而谢逐自己,哈佛医学院毕业后在约翰霍普金斯做过住院医,后来又去斯坦福做了几年研究。现在定居瑞士,挂着世界卫生组织的顾问头衔,同时给几家顶级药企做咨询。

    简单来说,全球医疗圈里的人,他基本都认识。

    全球医疗圈里的资源,他基本都摸得着。

    他在医疗圈里人脉的深度的广度远远超过陆淙,如果连他都找不到配型……

    那或许就真的没办法了。

    谢逐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能说出话,最后握着手机“靠”了一声。

    “你搁这儿跟我叠buff呢?”

    这事儿听上去的确棘手,但不至于没救。

    陆淙虽然不是专业从事医疗的,但手里的资源在国内并不少,能狼狈到凌晨睡不着觉打电话找他帮忙,说明真的是穷途末路了。

    但何至于此啊?

    只是个稀有血型,不至于全国找遍也找不到一个配型吧?

    “那亲属呢?”谢逐问:“孟家那老头儿跟种猪量产似的生那么多,一个都配不上?”

    “……嗯,都不行,”

    “靠……”谢逐揉揉耳朵:“我怎么觉得听着不对啊,就像有人逼着他必须死一样,按理说不应该这么难。”

    陆淙叹了口气,声音极低:“我真的没办法了。”

    谢逐沉默片刻。

    他是真想不到,陆淙也会有被逼到这种境地的一天。

    “行,我知道了,”他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他的血象稳住,避免感染,骨髓我会去帮你问。这样,后天我有事得回国一趟,咱们见面详聊。”

    孟沅睡不着。

    他心里酝酿着跑路的计划,不知道可不可行。

    无论如何他一定是不想死的。

    小说剧情里,再往后就没有他这个人了,如果留下来,顺应剧情的话,他就一定得死。

    主动消失,说不定会是唯一的解法。

    但孟沅心里总有些犹豫,毕竟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不一定就对。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呢?

    他还需要再仔细考虑考虑。

    孟沅辗转反侧睡不着,焦虑之下,微微有些心悸。

    他坐起来,倒水吃了点药,弯腰按住胸口。

    等杂乱的心跳平复下来,仅剩的睡意也消失殆尽了。

    百无聊赖之下,他打开了卧室门。

    就像被什么驱使着似的,他忽然想去院子里散散步。

    走到楼梯口,经过书房,他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