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河心头一紧。

    “刚才,”

    “谢谢你了。”

    “你这样回去,会不会被他们找麻烦?”

    温乐灵自顾自说着,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那四个人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而宋河刚刚那番举动无异于正面宣战,他回去白塔,恐怕不会有好日子过。

    温乐灵不由担忧,完全没注意宋河的情绪转变多么丰富:

    呼吸一滞,又猛地松口气,继而转瞬即逝勾起愉悦地笑,似走投无路竟发现了一条密道,忍不住窃喜。

    压了压唇角,他问:“温向导是在担心我吗?”

    温乐灵一顿,不觉得这有必要撒谎,抿了抿粉嫩的唇瓣,点点头:“嗯。”

    宋河眼里的盼头更多了些,他眨了下眼,不明所以地挪开视线,可没几秒又板不住看回来,笑说:“没事,我不是说过会和您一起去分部,您不用担心我。”

    还记得。

    温乐灵皱眉,脱口而出便是否决:“这不行。”

    “可是——”宋河欲言又止,神色黯淡:“我现在回去,一定会被他们找麻烦的。”

    “会死的。”

    “...”温乐灵没说话,这样的宋河让他感觉陌生,他盯着宋河直到对方重新抬起头,看清他眼中的无辜、不舍、期待,以及被他掩饰的……

    狡猾。

    他眯了眯眼睛,唇角微翘,抿出一抹坏笑,单纯地问:“你打不过吗?”

    宋河一噎,明显被问住。

    他开口不语,脸上一闪而过犹豫不决。

    男人不能说不行,但是...

    万一真出什么意外他就见不到温向导了。

    这个念头飞过脑海,登时让他清醒。

    “我——”吭出一声但又卡壳。

    他还是说不出,总觉得说完就会收获温乐灵失望地看着自己。

    温乐灵看着他。

    宋河现下的模样实在一言难尽,头发还没擦干,又没穿上衣,露出祈求留下的目光,仿佛他是什么……

    渣了别人感情的渣男,还是下床就不认人的那种,看得他心里不是滋味,故意鼓励道:

    “我觉得你可以。”

    “他们再不是东西,应该也干不出群殴的事吧?”

    宋河只觉在蹦极,走上台相当于被温向导信任时,他不由自主地激动,忐忑,可一切还没准备就绪,话还没有说出,他就掉了下去,反应过来温乐灵也许只是想赶他走,他又闷声不语:“......”

    在想借口。

    温乐灵见况,穷追不舍,不留时间让他思考应对之策:“怎么了?”

    宋河摇摇头,否定了温乐灵的想法:“不一定。”

    “...”其实温乐灵也不太确定,他们的底线一直是个谜,他没有试探过。

    也是真切的担忧,因此他实在在宋河几次挣扎下再难硬起心肠,他抬头揉压眉心缓解眼中酸胀,疲惫感如麻网将他牢牢地困住。

    看眼时间,再不走没准那几个人真会赶过来,将他抓走,不知关入那里。

    那时四个人,可就是他们俩凶多吉少了...

    最终,温乐灵叹了口气,放弃坚持,“那随你吧。”

    “调过来别后悔就行。”还是忍不住再劝。

    宋河却唯恐他下一秒会反悔,像只犯错大狗耷拉下来的脑袋倏地抬起,头摇得似拨浪鼓:“不后悔!不后悔!”

    “那就走吧。”温乐灵不再看他,拉着行李箱向门后方向别过身:“再晚一些我担心他们真会找上门。”

    宋河赶紧追上,伸手拿过他的箱子:“我来吧,温向导。”

    “谢谢。”

    “没事,您不饿吗?不然我简单做些吃的带着路上吃?”

    “不了。”

    至此,宋河也不再拖沓:“那就走吧,快些开车最迟中午也就到了。”

    “嗯。”温乐灵看了看被两人一起推拉的行李箱,默默松开,背好自己的小包:“谢谢,麻烦了。”

    “应该的。”

    二人并肩走向门口,宋河抢先一步握住门把,开门。

    而门外那条被雨水打湿的寂静小路却不知所踪,一片密林,雷雨交加,泥土与雨水的气息中竟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浓郁到冲得人作呕。

    林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死状凄惨,鲜血将地面的积水都染成了暗红色,顺着坡路慢慢流淌。

    看他们的着装,有白塔的人,也有不明来路的黑衣人。

    温乐灵无措地定在原地,被这气味刺激得无意识后退,抓紧宋河的衣袖,抬眼看向他。

    宋河在看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具尸体,不及温乐灵追随目光看过去,宋河就像突然认出并意识到了什么可怖的诡异,瞬间目眦欲裂,伸臂跨步挡在他面前。

    视野被身影完全覆盖,温乐灵猜测大事不妙,做出两手准备。

    撤退回屋,或是配合宋河大战一场。

    就听宋河低喝:“别出来!”

    “快回到屋里去!这,这是...”

    二人忙不迭一同后退,温乐灵一时之间摸不清状况,而宋河话没能说完,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温乐灵:?

    第62章 意外

    温乐灵瞳孔急缩, 像破碎的玻璃晃现一眨眼混沌的光波。

    目光向上,越过宋河的肩膀落在他侧腹,这里不知何时被一把短刃刺入, 刀刃在被发现的瞬间凭空消失,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出暗红的血液。

    温乐灵脸色刷地白了,见宋河痛地靠墙喘息, 估计他现在已眼前发黑, 不及他低头看清伤况,就似狂风下的一朵花瓣,步调不稳地晃着身向前, 替他用手死死压住伤口。

    血液顺着他干净修长的指节间流出, “滴答滴答”止不住地砸向地板。

    莫名的晕眩袭上心头,温乐灵没有松手,只是低声唤道:“宋...宋河。”

    话音虚浮, 但已是尽力调整之后:“这是,怎么回事?”

    宋河似有若无地身体一抽,僵硬、费力地低头看他, 青筋暴起的手覆盖下来, 握住他的手掰开:“没...没——”

    他声音低哑, 只是吐个字似乎都需攒足全身的力气, 可还是没能说完就呛咳起来,大股大股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液从他口中涌出:“咳——咳咳...”

    他再无力气说话,高大的身躯连靠墙也稳不住,向一边踉跄即将栽向地面,但还惦记着将温乐灵往房间更里面推护。

    温乐灵来不及思考什么,刻意地与他反抗,更近地贴向他, 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抵住他将要倾倒的身体。

    体型悬殊,只能是半拖半抱地将他高壮的身躯往屋里带。

    ——砰!

    门被用尽全力甩上,落锁。

    温乐灵将宋河沉重的身体小心靠在往里一些的门边墙上,扶着他缓缓滑坐在地上。

    刚坐稳,宋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声声皆似要把五脏六腑全全咳出,喷溅的血点落在温乐灵的袖口与脸颊上,他脸色愈加发白,本能地抵触见血,闭上眼睛。

    但处境告诉他,这不是逃避之时,他必须战胜这份害怕。

    最后,内心挣扎仅一次,他便重新睁开眼睛,顺着宋河下滑跪坐在他面前,“宋河,你别睡!”

    看见宋河昏昏欲睡,温乐灵赶紧晃他肩膀,尝试让他清醒过来。

    无济于事。

    宋河的头越垂越低,渐渐失力。

    温乐灵逼迫自己冷静,只能试着进入精神图景干涉他,柔韧的力道小心翼翼地触及激烈的震荡。

    映入眼帘,一片混沌与破碎。

    黑暗的深海翻涌着狂涛巨浪,刺骨的冰寒与尖锐的痛苦无孔不入,更深处似乎还有什么阴冷粘腻的东西在蠕动,正一点点啃噬着他的意识。

    而就在温乐灵快要接触到核心的刹那,“啪”地一下,宋河用尽力气,猛地拍开他的手。

    温乐灵顿住:“你干什么……”

    “别管我。”宋河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明明眼皮都是硬撑着睁开,却还要凝起一丝凶狠的清明,冷脸拒绝他的帮助:“先……去联系夏从眠。”

    白鲨再次浮现,与往常相比,无比地狂暴不安,在窄小的门厅内焦躁地甩着尾巴,一下下撞在墙上,发出闷响,似在敲击着时间紧迫的警钟,让人心里发怵,陷入逃脱不开的紧张泥沼。

    而下一秒,它的作为更让温乐灵头疼。

    就见它竟用布满利齿的巨口死死咬住宋河的手臂,瞬间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它在用疼痛协助它的主人保持理智?

    温乐灵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在这双眼中看到了痛苦、挣扎,以及...

    那应该是宋河在清明时永远不会向他肆意袒露的情绪,愈发强烈的贪婪,吞噬的欲望。

    目光扫他的脖颈、胸脯,腰肢,还在不断向下,野兽般的凶光越累越浓,却又被更深的恐惧和自厌狠狠压制。

    他想吞掉他。

    这个意识让温乐灵背脊发凉,可又诡异地没有生出多少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