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雷提克耸耸肩，扯着唇笑了，“我是你的俘虏。”

    是太年轻了吗？还是承受过的死亡和痛苦太多，他的脸上瞧不出任何畏惧之色，笑容更没有一丝阴霾，就像光，只会被扭曲和剥夺，不会被玷污得充满杂质。

    看着他打量房间，蝙蝠侠轻声说，“你不是我的俘虏。”

    这里是他的安全屋。

    “我只是想安排人给你做一个身体检查。”他说，“在这之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玩家信他就有鬼了，一路上蝙蝠侠的血条就没下去过。

    不过等等。玩家陡然想到了什么，精神一振。

    夜翼和罗宾都和蝙蝠侠有关系，而蝙蝠侠就在他面前啊！

    问问蝙蝠侠，看能不能得到情报？

    “我有一个问题。”他的眼睛充满期待。

    蝙蝠侠有点意外赫雷提克突然转变的态度。

    这孩子的心情像天气一样，变幻莫测，刚才还冷着脸浑身都写着不高兴，这会儿又忽然亲昵起来了。

    蝙蝠侠：“说。”

    他已经打好腹稿解释之前为什么不能开蝙蝠车，以及做检查是为了了解赫雷提克现在的身体状况。

    但接下来，蝙蝠侠听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达米安到底是夜翼还是罗宾？”

    拉尔斯没告诉他？蝙蝠侠皱起眉，不让赫雷提克知道达米安现在的身份……

    “……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个？”

    “首先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告诉主人达米安曾经是女孩子——”

    蝙蝠侠：？

    蝙蝠侠缓缓扭过头，欲言又止，“我可能没听清，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达米安曾经是——”

    玩家话还没说完，但蝙蝠侠的一只手已经温柔的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只手在臂甲弹出的控制屏幕上点来点去，最后屏幕上显示出【s01安全屋监控系统已下线】的字样。

    可别让达米安听到，不然全完了。

    赫雷提克这是在实验室见到过达米安的女性试验体？

    蝙蝠侠：“不管你见过怎样的人，首先，不管是达米安、夜翼还是罗宾，都绝对不是女孩子。”

    而赫雷提克莫名其妙的开始冷笑，“我就知道你不会说真话。”

    蝙蝠侠忍住想要叹气的冲动，刺客联盟的生活扭转赫雷提克的思维，比他想象中更多。

    他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说的就是真话？”

    “你没有信誉度可言，蝙蝠侠。”赫雷提克冷漠地别过头。

    是啊，蝙蝠侠当然没有信誉度可言。可是另一个人有。

    他从腰带里拿出一张卡片。

    “谢谢你的礼物。”他说。

    玩家愣住了。

    蝙蝠侠怎么会有他送给警卫b的卡牌…？

    玩家勃然大怒！

    “就连死掉儿子的东西你都要拿？！”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也太坏了吧！！

    蝙蝠侠：？？？

    什么叫死掉儿子的东西！

    港口那些话在脑海中闪过，一瞬间，蝙蝠侠得出了极其绝望的结论。除了夜翼和罗宾是女性，他终于痛苦的意识到，他自己恐怕也是被误解的一环。

    赫雷提克一直以为警卫b是蝙蝠侠的儿子！

    虽然他是以蝙蝠侠身份说过警卫b是他的朋友的这种话，但怎么过去这么久了，回旋镖突然扎身上啊？！

    “赫雷提克。”

    他关掉变声器，用本音呼唤他的名字，疲惫且无奈，“我就是警卫b。”

    不对，他纠正，“我就是巴格拉。”

    愤怒的年轻人扯下中岛台上悬挂的黄铜吊灯，将灯罩呼啸着砸向蝙蝠侠的面门，在后者偏头闪避的瞬间，赫雷提克已经扫来岛台上一堆的玻璃器具，同时翻身滚过台面。

    对赫雷提克的突然袭击，蝙蝠侠并不意外，他永远不会放下对任何人的怀疑甚至戒备。赫雷提克也戒备着他，他知道。

    蝙蝠侠只是非常茫然…甚至困惑。

    赫雷提克的眼睛从未如此冷过，纯然的愤怒在燃烧。蝙蝠侠在研究所见过他，在南伽圣殿见过他，但这是头一次，赫雷提克如此情绪外露，他在愤怒。

    不……不是第一次情绪外露。蝙蝠侠突然想起赫雷提克带着他冲出圣殿，在白雪皑皑山巅之上的那个告别。

    对赫雷提克而言，警卫b是不同的，蝙蝠侠骤然意识到这一点。

    ……糟糕，他没有判断清楚这个身份在赫雷提克眼中的重量。

    说着糟糕，可心里有一片柔软的地方塌陷，蝙蝠侠终于忍不住微笑起来。

    侧身闪避的同时，他抓住了赫雷提克的刀，两人同时砸向那张过分柔软的布艺沙发。咔嚓，沙发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对你这样重要么。”蝙蝠侠抓着刀说。

    等等。

    话语脱口而出，蝙蝠侠骤然意识到情况不妙。有人维持双重身份已久，习惯用第三人称称呼自己的其他身份。

    但对不明情况的人而言，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对你这样重要么。他，他。

    玩家：……

    不会吧，不会有人习惯用这种代词称呼自己吧？总不能是蝙蝠侠马甲太多捂得太严实就连自己都骗吧。

    呵呵，骗鬼呢，要真是这样，玩家还不如信夜翼就是格雷森。这蝙蝠侠果然是章口就莱啊！

    就算退一万步说，卡牌是警卫b送给他爹的，玩家也忍不了，他勃然大怒。

    屈膝顶住蝙蝠侠的胸甲，玩家手指摸索着一旁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好，他找到抱枕，扯起来砸向蝙蝠侠的脸。

    蝙蝠侠抵挡的臂甲划破了抱枕，绒毛四散飞舞飘落，洋洋洒洒如灰如雪，将他们淹没。

    “赫雷提克，冷静一下，听我解释。”

    蝙蝠侠制住他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声音却低沉而柔和，得像是在安抚一头炸毛的猫。

    “听你继续骗？”玩家啧了一声，“蝙蝠侠，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不就是区区一百级:)练级！从今天就开始练级！

    蝙蝠侠的唇角挂着笑容，“为了警卫b，杀了我？”

    蝙蝠侠的笑容是一种稀缺物，大家更经常也更习惯他冷漠的样子。他是阴影是恐惧是要在黑夜中止小儿夜啼之人物，一切的塑造都是为了让罪犯闻风丧胆。他的过去将他定型了，也因此——

    玩家眼里，语言配合着这笑容更像是嘲讽或者挑衅。

    卧槽啊，怎么这蝙蝠侠这么坏啊！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还要听他台词，玩家痛不欲生。打算找间隙遁入盥洗室用猎犬皮肤溜了。

    但就在这时——

    轰！！！

    猛烈的爆炸和晃动骤然袭来，窗户的位置瞬间化为齑粉，冲击波裹挟着硝烟的气息突入。

    才坠下的洁白羽绒翻卷着，由火星点燃，如蝶般飞舞燃烧，化作灰烬下坠。

    蝙蝠侠骤然一惊，第一时间就将赫雷提克拽下沙发，护在身后。

    这是s密级的安全屋，谁会知道这个位置并发动攻击？！不，这是跟踪他们而来的！

    刺客联盟？还是谁？

    思维急速运转，但动作更快，蝙蝠侠翻身而起，多功能目镜瞬间锁定烟尘后的热源。一道影子，占据了对面的建筑物窗口。

    他或者她，正在往火箭筒里填装第二枚火箭炮，扛上肩膀。

    “离开——”蝙蝠侠扭头大喝，声音却停住。

    赫雷提克不见了。

    玩家拽着大眼狗的尾巴溜了。

    有空隙不跑是傻子，不管是谁的袭击，玩家都只能忠诚希望对方不会也是什么lv100，蝙蝠侠别被剧情杀死在那里。

    不然玩家还怎么强势归来，夺回他的一切！

    啊？他好像没被夺走什么东西？不管，不管，玩家就是很不爽，连带着对这堆npc的复杂关系都有点烦。

    坐在下城区他最喜欢的那个滴水兽石的手掌上，玩家攥着晶石，盘算着还是先做任务吧。

    大眼狗在底下跳跃着想冲上来，像只跳蚤。玩家没管它，反正它总会追上来的，就好像游戏奇奇怪怪的家庭伦理剧一样。

    没有必要再把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了，玩家来打游戏是来战斗爽的。

    早点推完哥谭地图，顺便找找怎么去天堂或者地狱图。就算没有这玩意儿，天堂岛或者地狱岛总会有吧。

    做好下一步游戏规划，玩家直接下了线。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

    窗外一片黑暗，耀眼的光映在玻璃上就好像远处天际升起的太阳，不过也仅仅好像罢了。

    玩家推开房间门，窜进漆黑无比的走廊。黑暗，一路都是深邃的黑暗，紧接着有幽幽白光亮起——

    玩家安详的打开了冰箱门，拿出一听可乐。

    喝完就回去继续肝游戏！玩家感觉他又行了。

    呲，在冰箱保温室的白光前，气泡散逸的声响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