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作品:《昭昭若揭

    远处阮珉雪身影渐近,柳以童把花往座椅夹缝一藏,车前镜里阮珉雪见她坐在主驾驶,笑了笑,便自然往副驾门边走。

    这个小小的细节,让柳以童没由来觉得很有生活感。

    上车后,阮珉雪没说话,先看向她,眼眸直勾勾的,在仅月光点亮的露天停车场与没开灯的车厢里,显得很明亮,像探照灯。

    让柳以童彷徨于海上的灵魂静了些,但又因不确定灯塔指示的方向,有些疑惑。

    “怎么了?”柳以童问。

    “这就忘了?”阮珉雪反问。

    柳以童脸一赧,记起来了,她迅速凑近,犹如迫不及待靠岸的海船。

    她吻上她。

    她以急切交缠的唇舌,证明她有多喜欢她。

    一次两次还是生疏,三次四次便很适应。

    柳以童内心本因关系转变而陌生的不安全感,在一次又一次的吻中得到承认,得到确定,得到回应。

    分开时,喘得厉害,被狭窄的轿厢放大音效,令人心猿意马。

    阮珉雪眷恋地在柳以童鼻尖上啄吻,片刻才问:

    “怎么有点香?”

    “什么?”

    “玫瑰?”阮珉雪嗅出来,“而且不是香水。”

    女人敏感且敏锐,柳以童藏不住,便也不藏,将座椅边的香槟玫瑰捞出来。

    本就有点蔫巴的玫瑰,被迫害过,此时可怜巴巴紧成一团。

    “啊……”柳以童不敢让阮珉雪看,本能把花往后收了收。

    阮珉雪摊手,“给我的?”

    “嗯,但现在有点……”

    “小气。”阮珉雪吐出两个字。

    柳以童心一揪,想,果然,就一朵还是太拿不出手了。

    然而阮珉雪下一句却接的是:

    “一看就是要给我的,现在是又舍不得了?”

    “不是!”又被故意曲解,柳以童有点急,百口莫辩,只得先将花送出。

    收到花,阮珉雪笑得很高兴,指尖在花瓣间隙描绘,细细勾勒每一道纹路。

    “我本来,想买一大捧的。”柳以童解释,“……出于先前的理由,我怕太张扬,给你惹麻烦。但我现在知道错了。”

    阮珉雪抬头,定定看她,眸底印着花色,显得温柔。

    鼓励她说下去。

    少女这才提起勇气把脑中的画面描述出来:

    “以后我送花,我会给你送一大束,不管多少人盯着我们看,我也不担心,我会抱着花穿过人群奔向你!”

    阮珉雪又笑了,像刚收到花一样愉悦。

    女人先道谢:“以童,收到你的花,我很高兴。不管是我手中这一朵,还是你刚才所说的一大束。”

    柳以童认真听着,点头。

    “你刚才所说的,穿过人群奔向我的画面,我很喜欢。因为你炽热勇敢地喜欢着我。”阮珉雪一顿,继续说,“但你现在所做的,小心翼翼藏着一枝花,待到我们独处时才敢交给我,我也很喜欢。因为你体贴慎重地喜欢着我。”

    提前上车的少女早已开好车内循环,但此时柳以童依旧有点喘不上气。

    她好像更多地听懂了阮珉雪的意思,原来,一切都与外界的视线并无关系,也与花的数量并无关系。

    阮珉雪是什么人?高傲的影后,不拘于外界眼光,特立独行走世间,随时都可施施然抽身。

    那人从不缺任何花,多么名贵的,多么奢华的,多么繁复的花束,她都拥有过,也都不稀罕。

    “我要的,只是你喜欢我。”

    “……”

    “主动地、明显地、大方地、坦荡地、毫无顾虑地,喜欢我。”

    阮珉雪说完,主动凑上前,额头抵着柳以童额头,想要把意念隔着那层相抵的肌肤传过去:

    “清醒点,我们现在是恋人的关系,有我给你兜底,你什么祸不敢闯?谈个恋爱也要畏畏缩缩?”

    柳以童被这句故作浮夸的话感动,笑起,片刻,忍不住问:

    “我闯什么祸,你都能原谅我?”

    “不是原谅。”阮珉雪咬字眼,“是兜底。我会为你解决麻烦,然后,视事件的严重性找你算账。”

    声线听着且冷且辣,让柳以童缩了缩肩,又继续试探,像被纵坏的熊孩子:

    “那如果,昨晚,我没停下来……这种程度的祸,你也愿意兜底吗?”

    闻言,阮珉雪抬眼看她,像是诧异,坐回,把玩手中的花,片刻才笑着说:

    “那个啊,都算不上闯祸。如果你非要怎么样,我会同意的。”

    柳以童笑意一凝。

    而后便见阮珉雪举起那支本半蔫的花,遮住一只眼看过来。不知女人手中有什么魔力,还是恋人的眼睛自带滤镜,那花好像活了,好像融进女人美艳的面容里。

    “谁让我喜欢你。”

    冰川至纯至净的雪融化成春水,经过她耳边,说喜欢她。世间至贵至臻的美玉天降,坠在她耳边,以清脆的碎响,说喜欢她。

    而她只是自诩野狗的地狱犬,生于淤泥,长于血污。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一遍又一遍听见,叫她怎么敢相信。

    初听见时也不信,那人说多了,她才真敢信一点点。

    柳以童想亲一亲阮珉雪,刚凑过去,就被那支香槟玫瑰抵住了嘴唇。

    倒也不算没一亲芳泽。

    至少唇齿间都是玫瑰花香。

    “为什么用香槟玫瑰描述我?”阮珉雪看着她问。

    “因为,你的信息素,在我闻来除了有玫瑰香,还有奶香。我查了查,玫瑰中这种品种,颜色看起来比较比较像。”

    “原来如此。”阮珉雪许是觉得新鲜,饶有兴致继续盯着花看,也似是像越过花,在盯着柳以童嘴唇看。

    垂眸沉静的眼神,盯得柳以童身体反烧起一点点热。

    “而且,还有……”柳以童不知怎的,舌头突然变笨,含糊地说,“香槟玫瑰,是保加利亚的国花。”

    “嗯?”阮珉雪抬眸重新看向她。

    柳以童猜想,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对方不高兴,但她很想说,心里掩埋了数年的秘密经对方一次又一次纵容,终于难掩冲动。

    她眼眶发酸,声音微微颤抖,一字一顿,珍重地说:

    “只有那种级别的花,才能配得上描述你。而且,保加利亚,是过去的我几乎不敢想象能去的地方,就和你一样……

    “是我不敢肖想能得到的花。”

    阮珉雪眼睫颤了下,呼吸也屏住。

    许久,女人提起的胸脯才缓缓松下去,与那同时的,是一声似怜似惋的叹。

    阮珉雪收回抵在柳以童唇上的花,将花茎折了大半,又以并不长的裸甲,细细掰短茎上的花刺。

    女人皮肤白嫩,那点黑绿的刺几度陷进她指尖,看得柳以童触目惊心。

    少女不忍眼前人受伤,赶忙伸手过去要接替,却被阮珉雪灵巧躲过。

    阮珉雪一边折花,一边抬眼望柳以童,说:

    “与其在意这个,不如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啊?”

    “我说了允许你闯祸。本来不是想亲我么?被我拦一下,就不想了?”

    想的。

    怎么会不想。

    没吻阮珉雪时就已经想要吻她。

    吻着阮珉雪的时候还在想下一个吻。

    抱着阮珉雪入眠时,梦里都是湿寒阴冷的,让柳以童感到空虚与孤独,只想快点结束长夜与睡眠,睁眼就能看到阮珉雪。

    柳以童眼中滚着泪,继续刚才被阻止的吻。

    少女唇上的玫瑰香被女人含走,转瞬又以舌尖反渡回其齿关。

    长吻终毕,柳以童不待醒神,耳朵边先被微凉的细柄抵上。

    接着便是贴脸的玫瑰花香。

    是阮珉雪将那支花,别在了她耳边。

    “香槟玫瑰……”

    刚吻过的阮珉雪还喘着热息,气音格外烫人,说:

    “现在,是你的了。”

    少女没说香槟玫瑰的花语。很长,又好准确。

    几乎每一个小短句,都在描述她与她:

    【爱上你是我此生的幸福

    思念你是我甜蜜的痛楚

    没有你时,我是失了罗盘的迷船

    拥有你时,我才终于完整】

    车开到缇阿莫,停在阮珉雪套房的楼下。

    阮珉雪问她,这次带药了吗?

    言外之意,别又像前两天一样,一大早就要跑。

    柳以童答,带了的。

    不用阮珉雪提醒,她自己都觉得遗憾,早上为了取药,错过了陪伴阮珉雪的休整时间与同乘时间。

    哪怕只是平平无奇的日常,能和那人一起对着镜子刷牙,一起在玄关挤挤挨挨穿鞋,一起坐上同一辆车,听同一路歌,欣赏同一路的阳光和风景……

    于柳以童而言,都是分外珍贵的。

    听见少女说带了,阮珉雪很满意,直接带人上了楼。

    热恋的人嘴上有磁铁,进门后又吸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