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品:《权臣重生,但做皇后

    直到宁嘉出去找了大夫,陆纪名在大夫的指点下用力,才终于艰难地产下了他们的孩子。

    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很小一个,虚弱得厉害,大夫叹着气,说他可能熬不过今晚。

    陆纪名抱着他, 给他取了个名字,唤作陆栾。

    希望他能像栾树一样,茁壮成长。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秋日远远看到栾树丹果盈树的模样,赤红一片,总觉得像极了火光。

    他把韦焱藏在了他们孩子的名字深处,就像深藏在阿栾体内的韦焱的血脉一样,无人察觉,却始终在那儿。

    阿栾奇迹般地熬过了出生的第一夜,陆纪名抱着他,没有合眼。

    陆父的葬礼还要等着身为独子的陆纪名参加,实在不能继续耽搁,还是起了程。

    赶路找不到奶娘,陆纪名只能避着车夫偷偷给阿栾哺乳。但陆纪名奶水有限,阿栾总是饿得哭。

    到了明州城后,陆纪名没有赶回陆府,而是将孩子托付给了许辞风,请许辞风在外置个宅院,安顿好阿栾。

    宁嘉和陆纪名其他几个信得过的手下留在了许辞风身边,跟着一同照顾阿栾,而陆纪名则带着陆关关赶回了陆家。

    之后便是守灵、下葬。

    陆纪名强撑着刚生完孩子的身子参加完了整场葬礼,尽完了身为人子的最后一点本分,之后就彻底病倒。

    这场病来势汹汹,养了几个月才好,但陆纪名还是落下了畏寒的毛病。自此稍微冷些就会手脚发抖,后来调养多年都没有好转。

    陆纪名回到明州的第二年,才将一直养在外头的阿栾接回来,谎称已经两岁的阿栾只有一岁大小。

    陆家人对此十分恼火,因为陆纪名此次回乡是为父守丧。本朝丧期并不严苛,天子守孝三月,素服一年,臣子可守三月至三年不等。

    陆纪名既已要守三年,博得个孝廉名声,就该安安稳稳恪尽本分,如今与不明身份的女子生下孩子,此事若是传扬出去,陆纪名便成了沽名钓誉之辈,日后官声就全完了。

    但陆纪名毕竟是如今全家官职最高的人,陆父又已身故,其余长辈们指望着他能提携子侄后辈,不敢多加苛责,只是不许陆栾入族谱。

    陆纪名当时觉得不在乎,可还是耿耿于怀了一生。

    后来陆家开始宣扬陆栾是陆纪名与当初有过婚约的赵家小姐成亲后所生,赵家小姐因难产离世,才留了这孩子一人,到底好听一些。

    随着陆栾的长大,他先天不足的问题逐渐显露出来,陆纪名为了阿栾能得到更好的治疗,三年丧期刚过,就立刻动身回了汴京。

    而阿栾,终于迟来地暴露在了他亲生父亲的眼前。

    那时的韦焱经过多年的韬光养晦,刚刚除掉了陈倚卿,动手软禁了太后,彻底拿回了实权。

    这三年来,韦焱无法脱身去找陆纪名,也不敢随意下旨召陆纪名回宫,让他暴露在陈倚卿和太后的视野当中,心里对陆纪名有怨也有思念。

    可当看见陆栾的瞬间,听见陆纪名承认,陆栾是他与心爱之人所生的瞬间,那些复杂炽热的情绪,悉数化为了浓烈的恨意。

    陆纪名知道,那时的韦焱,一定气恼极了,他很少见脾气一向很好的韦焱发火。

    韦焱控诉了许多,说自己像傻子一样,苦等了三年,却什么都没等到。

    陆纪名压抑着情绪,冷淡地开口问道:“我们之间,难道不一直是你一厢情愿?我有过爱人,我这一生就只打算带着阿栾生活下去,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们。”

    韦焱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看了陆纪名一遍又一遍,终于转身离去。

    那天晚上,陆纪名抱着被自己生父吓到的阿栾默默流了一夜泪。他们彻底完了,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阿栾的事还是被谏官知道了。

    丧期生子可大可小,许多人都做过,但很少有被搬到台面上来议论的。

    陆纪名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官途太顺,得罪了人,才连累阿栾在朝野上下被议论纷纷。

    陆纪名表面是文官清流,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的年纪能走到翰林院学士的位置,全靠韦焱偏爱,如今与韦焱彻底反目成仇,自己的前程算是到此为止。

    他第一次为了阿栾,动了辞官的心思。

    但出乎意料的,韦焱保下了他,让陆纪名外放到江南的小县城里做个知县。

    那地方比明州更靠南,几乎算得上四季如春,对天生体弱的阿栾而言再合适不过。陆纪名有时也总想不通,韦焱不应该是恨自己的吗,为什么还把自己贬到如此富庶之地?

    陆纪名从不敢细想,因为他明白,无论韦焱的目的是什么,终自己一生,韦焱也不会再属于他。平添妄念罢了。

    但让陆纪名更想不通的事情出现了。

    三年后,一旨调令,他又重回了京城。

    韦焱让他为相。

    比起平步青云的踌躇满志,陆纪名更多的是错愕与震惊。他茫然地接过权柄,茫然地看着韦焱。

    在他们分开的六年里,韦焱已经彻底从当初那个冲动稚嫩的少年,变成了成熟的君王。

    陆纪名在韦焱眼中看不到任何情绪,他也学会了隐藏。

    再后来就是群臣请愿,求韦焱立后。

    年近而立的帝王,没有妃嫔子嗣,在哪朝都足够让群臣惶恐。没有人知道原因,也没有人知道冷清的夜里,皇帝一个人到底在执迷什么。

    陆纪名与同僚们一起跪在持心殿前,求韦焱即便不立后,也要有后宫,天家需要子嗣,这是韦焱的职责。

    韦焱不悦地从殿内出来,看到带头跪在青石砖上的陆纪名后,终于叹了气,应允了选秀一事。

    陆纪名非常迟钝地确认了,韦焱终于死心,而更让他恍惚的是,韦焱竟然如今才彻底死心。难道这三年,他一直在等自己回头?

    难道他就这样,等了自己六年?凭什么呢?

    韦焱没有立后,而是纳了四位后妃。很快,他又有了孩子,迟来的成为了一位父亲。

    陆纪名为他高兴,心底却仍旧日隐隐作痛。

    陆纪名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心痛,明明放手的人是自己,自己不能一边不停伤害着韦焱的心,一边求他永远守着不可能回头的自己。

    又况且,从始至终,韦焱待他仁至义尽。

    就这样很多很多年又过去了,他们一直并肩站在一起,只是心渐行渐远。

    阿栾逐渐长大,他的病症也越发严重。陆纪名开始了更为漫长的求医之路。

    可阿栾先天如此,药石无医,能长到如今的年岁,已是举国的神医圣手和陆纪名的精心呵护所铸造的奇迹。

    陆纪名每时每刻都面临着失去陆栾的惶恐。

    特别是看着宫里那些健康长大的皇子公主们,看着他们嬉笑打闹的模样,陆纪名甚至有时会恶毒地想,为什么他们拥有同一个父亲,体弱多病的偏偏是自己的阿栾?

    但更多的时候,他责怪自己,想或许当初自己没有将阿栾藏起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的阿栾,明明天资聪颖,却被残缺的身体困于方寸。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爱人,不能再失去他们的孩子。

    真古怪,明明得到了曾经想要的一切,可总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再后来,他终于选择孤注一掷,献祭全部去找那枚不可能存在的南平金丹。

    陆纪名想,自己或许疯了,可清醒的时候好痛苦,他宁愿自己是真疯了。

    于是所有人都成为了棋子,直到一切暴露的那天,他再次对上了韦焱那双失望又怨恨的眼……

    陆纪名感到腹内一阵踢打,茫然低下头,看到隆起的肚子,才想起,现在不是那个时候,自己不在明州。

    崇元宫不知何时已经点起了烛火,宫人来问:“殿下,晚膳是先用,还是等陛下一起?”

    “等陛下吧。”陆纪名说。这辈子都等着他。

    第72章 临终

    因为雪灾和新罗派兵的事, 韦焱变得更加繁忙,陆纪名虽能帮他,可随着产期临近,陆纪名始终要顾及阿栾, 能做的事到底杯水车薪。

    之后一段时日又零零碎碎飘了雪, 某日陆纪名写着文章,突然心悸, 停下笔朝身边的宫人问道:“今日初几了?”

    “回殿下, 今儿七九, 廿六了。”

    “怎么了?”韦焱从折子堆里抬了眼。

    “无事。”陆纪名说。只是手无法抑制地发起抖。忙起来忘了时间, 今日是陆元邺的祭日。

    对于自己的这位父亲, 与对母亲的依恋不同,陆纪名的感情过于复杂。

    他曾是一座高山, 陆纪名以为自己穷尽一生也不敢翻越,可当真自己踉跄起身后才发现, 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甚至算不上是个好人。

    即便断绝了关系, 血脉却无法斩断, 陆纪名不得不承认,被他养大的自己, 身上无可避免地带了他的影子。

    陆纪名不是草木, 意识到陆元邺今日会死时,心中还是有所触动,搁下文书,朝窗外落雪看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