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她 第62节

作品:《夺她

    明明是六月的暑热,可宁洵却感觉冷得她想去太阳底下曝晒,否则身上遗失的温度怎么也寻不回来。

    那些虚假的爱欲在榻上蔓延,在人前上演,强迫着宁洵一同和他演这一出情深戏码。

    夜间,宁洵亲自喂了孩子,茹茹用得不多,虚弱地睡下了。宁洵伏在榻边,轻哼着小曲哄孩子,却见陆礼推门进来,看了看茹茹的小摇篮,沉声道:“睡了?”

    宁洵停了哼曲,手臂撑着榻边起了身,点了点头,整个人都环着清瘦。陆礼眉头略略拧了一下。

    只一个低头找鞋的功夫,陆礼倾身压倒她在榻,“那轮到我了。”

    “我有些不舒服。”宁洵推了他。

    今日就想说的,可秦大夫身份特殊,她不想叨扰。后来巷子里陆礼又说了那些话,她更不想与他说话,便沉闷地回了房中。

    吻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落下,男子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

    宁洵指了指心口:“这里疼。”

    “现今疼吗?”陆礼抚着,面色认真,不像是趁机亵玩的样子,可手下却挑来拣去,重重地捏着一边。宁洵身躯往后退去,摇摇头。

    有时候她心口一阵一阵的疼,现在倒还好,竟没有发疼。

    见她这样回答,陆礼只当她在糊弄自己,登即覆上去,带了些许恼怒:“你莫不是在避我吧?”剑眉冷扬,唇角抿着。

    一说到宁洵不愿意的事情,他就马上联想到了陈明潜,又怀疑他们二人见了面,抱着她亲时,也像是惩罚般咬得很大力。

    宁洵被他掌控着,反抗不及,已然瞬间满满当当的,只得应付他这回放肆,想着等过两日再做打算。

    也因为陆礼次次说到陈明潜时,都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宁洵也不打算和他多说,闭了眼睛,似水草随波而动。

    宁洵被他架着,软绵绵的无力推拒,喉间也堵得厉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眼角泪水沁出,唇间抖动,可怜得紧,可却叫陆礼更加用力,很快翻了个身,叫她脸盖在枕头上,拥着她腰身,细细地钻研着。

    前几次或许还有些开心的时候,可今日她却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了。

    在他几次三番的挑衅下,她心口处又开始一阵一阵的抽痛。

    宁洵不是个轻易抱病喊痛的,忍了一次,可终究还是松了牙,捂着心口道:“不行了……”

    待到扶着她腰身的手离去时,她便彻底躬不住了,直接倒在了榻上,陆礼把她捞起来,她枕着他的肩膀,抬手道:“子良……”

    陆礼替她将衣衫拢好,擦了擦额际冷汗:“我在。”

    “我好痛。”宁洵的哭声浅浅,顾不得旁的,只是不知所措地埋进他胸膛,拧着心口冷汗直冒。

    像是要找一处黑暗幽深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再也不想醒来,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第54章 争吵

    大夫来时, 陆礼面色铁青。地上砸碎了一个白玉琉璃花樽,满地的碎片飞溅,残花卧石, 水渍流淌, 沾湿了跪着的一屋奴仆膝盖,却无人敢动。

    宁洵醒来时只觉头上一抽一抽的疼, 加上心口钻疼,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依稀间, 她只听闻见陆礼责备迎春:“她既久有此种毛病, 你们都瞎了吗!为何没一个人同我说?”

    眼下他辞色严厉, 盛怒不掩,倒像是对她情根深种,关爱无比的样子。可只有宁洵知道,他是如何侮辱她的尊严, 又如何拿茹茹来威胁她的。

    装出这幅情深似海的模样, 不过是为了在朝中博得一个好名声, 方便他夺情回朝。

    纵使千般不愿, 宁洵为着孩子,也总得陪他先回朝, 细细再做打算。

    一年、两年, 假以时日,她会有机会离开的。

    这些日子, 她便是抱着如此想法,每每有些不快, 总是压在心头。如今醒来,她也不曾暴露心中离开的想法,只是沉声问道:“我是怎么了?”

    她努力地定住眼神, 躺在床上,伸出手想探向陆礼,将那重重叠叠地浮在她眼前的人影握住。

    ——“啪”的一声。

    冰冷的掌心重重地打落了她伸向陆礼的手。

    不偏不倚,落在消瘦的手背上,她手掌如枯叶般砸落在榻上。

    白皙的手背顿时泛起一阵浅红。

    他打了她。

    在众人面前。

    屋子里死寂沉沉,烛光昏暗。

    “夫人月子间,心神不定,惊恐多思,导致心气堵塞,如今淤堵胸口,形成病灶。”大夫年岁已大,见屋里气氛奇怪,连声解释道,一边抚摸着垂至胸前的白色髯须。

    “迎春非奴籍,为府上聘用,当差不慎,按例罚月银一个月。听云、倚梅行事粗心,拖下去杖责五十,退籍出府。”陆礼说话不大声,语气和面上都一片冷漠,身形似弓紧绷。

    宁洵眼眸一缩,蹙眉求道:“是我担忧茹茹没有亲娘贴身照顾,这才导致身体坏了,与旁人无关。”

    “你也不必求情,即日起,你不必再见茹茹了。”他眸光亮晶晶的,却无情得像是参商不相见的决绝,一字一句都在隔断宁洵和茹茹的母女情分。

    好不容易忍耐到了现在,他却一句话就斩断了宁洵最后的念想。

    她挣扎着坐起身,心口又是一阵酸楚,连带着这些日子的痛意一同迸发:“若非你将我带回此间,若非你阻断我和茹茹,我何至于如此?说到底你才是罪魁祸首!”

    “如今你又把责任抛给别人,陆礼,你这胆小鬼!何时才能长大些!”宁洵浑身都气得发抖,连连出声与他对峙,本就苍白的面容,因为骤然发怒,又现了些许怒色的绯红。

    她索性将那盖在身上的被子和枕头都丢下了榻边。

    这些日子,她已经忍得太久。今日病中,更是委屈难过,可他却没有丝毫体谅,反而处处为难。

    闹着脾气时,心口疼痛并未减轻,她捂着心口倒趴在床上,牙关紧咬地扣着衣襟,止不住地泛起泪光。

    屋内一片死寂,其余几人连呼吸都不敢出。唯有那大夫年事高,阅历多,见二人面红耳赤,眼中悉数闪着泪光,心中暗道另有隐情,这才张罗其余人都出去外面听候差遣。

    “二位切不可如此伤害,有话需好好说,老夫先到旁边写个药方。”说罢,那大夫也提了医箱,颤颤巍巍地起身走了。

    深夜烛光亮起后,屋外几声蝉鸣又起,还发

    疯似的扑在贝壳围成的窗牗上,发出嘭嘭的巨响,震耳欲聋。

    众人散去时,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还有地上乱做一团被褥、枕头。

    “这难道不怪你始乱终弃?抛夫弃子!”陆礼俯身捡起被子,重重地丢在宁洵身上,压在她颤抖的肩背上。

    两人每每说到此间,就无法磨合分歧。

    宁洵不愿意和陆礼再辩驳这些,泪水越发难以阻挡,沾湿了被褥,哭声也大了起来。

    陆礼手心发寒,脸色恶寒如鬼魅,望着榻上蜷缩成小小一个的女子。

    她俯榻痛哭,背上长发垂落,闲时梳妆铜镜前,可比月下瑶台仙。如今一颗心却没有一寸念着他了。

    那日陈明潜骂他胆小便罢了,现在宁洵也这样说他,这不正说明了他们二人必定偷偷见面互诉衷肠、大吐苦水!他就知道陈明潜此人,便是成了亲也不安分!当真可恨!

    可陈明潜固然对宁洵虎视眈眈,宁洵又何尝不是对他多有关照。

    陆礼知道二人情分,愤怒之余,又更多了些失望。一直以来,宁洵都是为了别人而委曲求全,她留在自己身边,竟没有一丝旧情之虑。

    可笑他还……

    陆礼听见自己的声音寒冷得像从天外传来,“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抛弃我了,如今和你缠着,不过是因为朝中之事,加上茹茹需要一个母亲。”

    “你若是自己不爱惜身体,便只管如你所愿的熬着,我自己养着茹茹也是一样的。”他没有再看宁洵一眼,将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斩断,径直出了门。

    门外,几个人在偷听。

    里面,女子哭声渐起。

    茹茹是她的孩子,他凭什么这样霸道就夺走了她!宁洵绝望得浑身都失去了力气,像是濒死的蝴蝶,干瘪地趴在榻上,只有肩膀随着抽泣声在微弱地抖动。

    等陆礼行至庭院中时,一身绿袍的陆安行至身边,低了头问:“老爷,这几个人还罚吗?”

    陆礼忽而定下了脚步,站在宁洵房外,朝着宁洵的方向,故意放大了声音道:“怎么不罚?都罚!”

    屋子里没有一丝动静。

    夜色溶溶,弯月如钩,暑夏的庭院里却冷飕飕的,毫无生气。

    男子略移脚步,又往前凑近了如意窗格,脸色依旧沉郁,胸口起伏着,冷怒对她们道:“还不快去领罚!再有当差如此粗心的,就逐出府去!”

    可再怎么漫不经心地站在屋外,都听不见宁洵有任何出来制止的反应。他一掀衣袍,满腔怒火地出了去,心里道,他再也不要来见她这般心硬之人了。

    而跪在院中的两个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的,又想进门去求宁洵,陆安连忙挡住了道:“你们没听到吗?方才老爷已经改口了,叫你们速去领罚。再有下次就逐出府去。”

    时至七月。

    宁洵喝了一个月的药,心口倒是不疼了,可人也没啥生气,时常望着门口的摇椅发呆。

    她既没有吵着见茹茹,也没有哭,更没有说要见陆礼。

    迎春与她说了许多陆礼的事情,说他给茹茹准备着抓周事宜,问宁洵有没有什么给孩子抓周的物什。

    澄澈的屋子里,洒落盛夏的暑热。

    宁洵眸光乍亮,缓缓转头看向迎春,不可置信:“孩子周岁了吗?”

    按照陆礼所说,茹茹是六月底所生,如今已经七月中旬,自然是要抓周了。

    可实际上,茹茹也才十个月大。

    “夫人有所不知,茹茹已经都会爬了呢,在屋子里满地的爬。”

    “是吗?”宁洵心中一悦,随即又是一沉,茹茹越是长大,她越是难过。

    好像看到了茹茹和她一样,无法掌控自己未来的凄苦。

    其实这些事情,于孩子而言是没有什么的,不过都是办给大人看的。可孩子一日日长大,日日都有不同的模样,宁洵总希望在她每一个独一无二的日子里,尽可能的让她开心些。

    就如这小小的满月宴、周岁宴,即便不能正日子办,宁洵也希望,茹茹能得到她所有家人的祝福。

    “他如今正是起复关键期,日后去了军营,又是文官出身,只怕有得罪受。”陆安带了宁洵来陆礼院中时,没有向他通传,反而在门外对她说起了陆礼之难。

    那也是他自愿的。

    宁洵心里如是想,却没有说话。装模作样她向来都会,全当为着茹茹,她也得装出一个和缓的辞色。

    见到她时,陆礼并不惊讶,目光一扫而过,随即收敛了脸上笑意,放下了手里的拨浪鼓,抱着茹茹从竹围栏里起身。

    茹茹也想念宁洵,一见了她,便伸出手朝她要抱抱,嘴里咿呀含糊不清地喊着。她笑起来时,一双眼睛如月牙弯弯,叫人看了也心情舒畅。

    宁洵脸上神色一松,马上快步靠近,小心地把她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