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作品:《千秋岁引

    宋微寒反问道:“我为何要怕?”

    “你......”叶芷气结。

    宋微寒一改对秦衍的冷硬,语气温和:“你选择我了,不是吗?”

    宋闻既能替他在宗正寺受过,自然也能一刀杀了他,恢复正身,但他们的举动俨然已经表明,比起让宋闻假扮原主重振宋家,自己这个冒牌货更逼真,成功的可能性也更高。

    毕竟能对付赵璟的,只有他。

    第262章 当宋微寒进入贤者时刻

    近期收到几位读者想看俩男主合体的的留言,但正文里两人各自还有段成长戏,暂时无法会合,故而连夜写了一篇相似的场合,解解馋。

    本篇续接第71章,写的是“君子之器”和“天作之合”之间的那段空白,三分糖,微微甜。

    当两人第一次特别接触后……

    ——以下正文——

    三更天,月儿悬。

    嚎了一晚上的狌狌头一倒,早就睡死过去,帛弘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把赵璟脱手给宋微寒后,赶紧回屋躲清净了。

    朱厌忙里忙外,终于把一切收拾停当,再一看,天已黑得不能再黑。

    回想今夜种种,他仍有些不敢置信,在吃了一个闭门羹的前提下,乐安王竟真就又找了过来,这还是曾经那个自命清高的乐浪世子吗?

    伴着这样的疑惑,他沉沉睡下,过不多会,又猝然惊醒,套上裤子,匆忙向恭房跑去。

    路过赵璟的屋子,打眼一看,门口正坐着一个人影,他一激灵,险些当场交代过去。

    听到动静,赵璟抬起头,兄弟二人四目相对,朱厌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随即就见赵璟嘴巴一咧,笑了。

    “……”

    尿意上头,朱厌无暇理会他的异样,谁知从恭房出来,发现他还坐在那里,头低着,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手。

    凑近一瞧,什么也没有。

    他狐疑地看向赵璟,只见他虚虚握了握手,嘴边的笑就没停过。

    “主......”他刚发出一个音节,赵璟倏地站起来,瞪他一眼,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朱厌眨眨眼,见大门紧闭,仿佛适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梦魇了,脚步飞快,跑进屋子,爬上床。

    狌狌睡得正香,冰凉的手贴上他暖烘烘的后背,朱厌顿时缓过一口气,眼一闭,不过半刻,就又睡过去了。

    另一边,宋微寒跟赵璟折腾一晚上,早已累得手脚无力,沉沉睡去。

    许是多日追踪赵璟的下落而不得,心力交猝,刚把人找着,吊住他的那口气一下松了,被有意掩去的恐惧和后怕也悉数纷至沓来。

    当那双最熟悉的手扼住他的咽喉,他猛地睁开眼,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

    等他彻底清醒过来,才发现身上沉得像是压了一座山,扭头一看,赵璟正八爪鱼似的跨在他身上,两条手臂也不甘寂寞,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看来刚刚那场噩梦也并非空穴来风了。

    然而,即便知晓那只是一场梦,宋微寒还是忍不住回想起梦里那张狰狞的脸,刺耳的质问声犹在耳侧,振聋发聩。

    细数下来,他与赵璟定情不过百日,又聚少离多,难免情难自抑,冲动行事,譬如昨夜。

    他抬起手,五指微蜷,虚虚一握,指尖抵在手掌,一股热意随即从掌心传到心头。

    很热,就好像是赵璟遗留的余温在作祟。

    正直盛夏,天亮得一日比一日早,赵璟睡在里侧,晨光穿过薄薄的窗纸,落在身上,仿佛一场轻柔的涤洗,将他的棱角一点点涂开、抹匀。

    后背的汗已经风干,借着赵璟的姿势,宋微寒微微侧身,与他抱在一起,严丝合缝得仿佛两只紧密嵌合的榫头。

    再度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一睁眼,就是赵璟近在咫尺的眼睛,再往下,是遍布乌青的眼窝。

    靠得太近了。

    他转开视线,赵璟也跟着他的动作往外头看。

    他动一下,赵璟就动一下。

    赵璟人是醒了,但显然神志不清。

    可见昨夜的温存只是他一个巴掌拍回的“回光返照”,醉芙蓉之毒一日不解,赵璟就只能做个傻子了。

    甚好。

    赵璟见他忽然笑了,虽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笑。

    “什么?傻了?”帛弘闻言,纳罕地围着赵璟瞧,见他弱柳扶风般,只能靠着宋微寒,只差把嘴角都要笑裂开。

    宋微寒向他投去警告一眼:“看够了吗?帛弘。”

    帛弘嘴角一僵,看他的眼神也认真起来:“你认得我?”

    “很好猜。”宋微寒神色不动。

    帛弘仔细打量起他,半晌,坐近,笑起来,哪有半点佛家弟子的样子:“你是如何猜出我是帛弘,而非帛忠?外面广为流传的可都是帛忠失踪了。”

    “我只知道,与赵璟交好的叫帛弘。”宋微寒瞥他,眼里说不清的情绪,似警戒,似轻蔑,或者都不是。

    帛弘一噎,须臾,又像话本里的世外高人,当远道而来的少年英豪闯过自己的考验,就会拿腔拿调地吐出一句:“说吧,你想问什么?”

    宋微寒却并未接腔。

    帛弘紧紧盯着他,生怕错漏一个细节:“你…你在吃醋?你居然会吃醋!”

    话音刚落,不等宋微寒给出回应,赵璟就已把他的脑袋推出好远。

    好嘛,醋精配醋精。

    帛弘拍案而起:“他根本就没有傻!”

    ……

    午时刚到,赵璟就又昏昏沉沉地倒回床上,朱厌来给他送膳食时,宋微寒正一手牵他,一手送到眼前,一错不错地看着。

    见状,朱厌疑惑地蹙了蹙眉。

    又是看手,就那么好看?

    察觉他看过来,宋微寒不动声色放下手,起身走了出去。

    “你来喂他。”

    朱厌愣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连他都感觉到了。

    乐安王,好像并不高兴。

    这可不得了,他快快打发了赵璟,跑去跟狌狌商量。

    “吃醋?吃谁的醋?”狌狌大睁着眼,比他还茫然。

    朱厌理所当然道:“总不能是我们两个。”

    狌狌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那还有谁?”

    朱厌同样百思不得其解:“是啊,那还有谁?”

    赵璟从后头冒出去,与他二人一起抬头望天。

    在三人的殷切注视下,只听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在院外吹了半天风的宋微寒终于姗姗归来。

    见他三人齐齐看来,宋微寒脚步一顿。

    四人大眼瞪小眼。

    赵璟快速跑过来,乖顺地叫他:“羲和。”

    宋微寒牵住他的手,娴熟而自然:“进屋吧。”

    刚一关上门,赵璟就又柔弱无骨地倒在他怀里。

    宋微寒干脆就以这个姿势抱住他:“我做了一个噩梦。”

    赵璟赶紧拍了拍他的背。

    “梦里,你要杀我,你说,你恨我。”是他太得意忘形了。赵璟之所以沦落今日的境地,正是他一手促就。

    他躲着他,也是他咎由自取。

    “那不是我!”赵璟急切反驳。

    “那现在的你,是他吗?”

    “……”

    “好了,回去休息吧。”

    “对不起。”

    宋微寒惊愕地垂下头。

    赵璟重复道:“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

    宋微寒:“为什么要道歉?”

    “娘说过,做错事,不可以狡辩。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你原谅我,好不好?”赵璟答得认真,配上他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确实让人难以回绝。

    宋微寒却偏要问:“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赵璟随即道:“那就不原谅,你一辈子不原谅我,也很好。”

    宋微寒瞥开视线:“一辈子太长了。”

    赵璟摆正他的脸:“但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万一,其实错的是我呢?”

    “那我也一辈子喜欢你。”

    “只有喜欢吗?”

    “那你爱我吗?”

    “……”宋微寒动了动唇,帛弘说得不错,他果然不是傻子。

    “是你说,爱是我在一起之后的事。”

    “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很久吗?

    宋微寒已经记不清他们究竟分开多久了,也许只有十天,也许是一个月,两个月,但在寻找他的日子里,每一瞬的呼吸,都漫长得无法用简单的时日来计算。

    或许他们一生里最相爱的日子,就是在追寻彼此、恨不能时间尽快过去的光阴里。

    思绪回笼,宋微寒对上赵璟的眼睛,那里面一片混沌,昭示着后者尚未从昨夜的余威里恢复精力,至于刚刚那番对话,到底是他由心而言,还是自作聪明的取悦,都不重要了。

    一辈子也好,一瞬间也很好。

    “我不在的时候,你想我吗?”

    “想。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