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作品:《千秋岁引

    屋里头烟雾缭绕,只能隐约瞧见两个模糊的人影,空气里满是男人的喘/息声。不知为何,宋微寒突然觉着有些热。

    帛弘一边钳制着赵璟的手臂,一边嚷着:“快来,他快撑不住了,你帮……”

    不对,这个气息不对,不是朱厌。

    帛弘扭头朝后望去,一个熟悉的人影缓缓映入眼帘,他先是一怔,随即不可遏制地咧开嘴角,压在胸口的躁急立时一扫而空。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宋微寒没有看他,而是直直走过去,一把捞起意识不清的男人,屏住呼吸向外走。

    赵璟正是犯病之时,屋外清爽的空气非但没有舒缓分毫郁气,反而让他愈发痛苦焦灼,他迫切地想回去,遂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

    朱厌本想帮忙,却猛不迭听到一道清脆的掌声,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景象,愣是一步不敢再动。身后的狌狌更是大气不敢喘,张着嘴,眼泪鼻涕挂了一脸,看着好不滑稽。

    气氛顿时就变得微妙起来,隐隐约约还夹了些暧昧。余下三人对视一眼,纷纷咽了咽喉咙,虽然早知两人是那种关系,本身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稚儿,但亲眼见着这副场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适。

    挨了一顿好打的赵璟也不禁愣了愣神,他极力撑起沉重的眼皮,满眼错愕地望向正眯着眼审视自己的男人。

    宋微寒正经的表情让他怀疑自己生了错觉,但屁股上火辣辣的痛苦却如此清晰,谅是厚颜如他,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一众亲近之人的面,也不免有些尴尬。

    朱厌干咳一声,正要说些什么缓和缓和气氛,却直接被宋微寒打断:“找间干净的房间。”

    近乎命令的口吻毋庸置疑,朱厌缩了缩脖子,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是。”

    经过适才那么一遭,赵璟显然已经恢复些许神志,唯独身体还在本能地颤抖着,他紧紧攥着宋微寒的衣襟,额头也抵在对方颈肩,泛白的唇急促吐着灼热而湿润的喘息。

    进了内室,宋微寒见他还不肯撒手,便索性让他坐在腿上,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卷起衣袖替他拭去脸上的汗:“能捱过去吗?”

    赵璟哆哆嗦嗦挤进他怀里,牙齿直打颤,他能找回些理智已是不易,再想正常对话几乎不可能。

    宋微寒看得眼睛发涩,他温柔地摸了摸赵璟的头发,随即目光一变,转头问向朱厌:“你有替他找过人吗?”

    “什、什么人?”朱厌茫然地抬起眼,在对方质疑的目光下,一个激灵,猛然反应过来,如同他的主人一般哆哆嗦嗦地嗫嚅道:“没、没……”

    闻言,宋微寒暗暗拧了眉,一时五味杂陈:“你先去烧水,我帮他洗一洗。”

    “是。”不知为何,朱厌天生对他有一股敬畏心。

    另一边,长久得不到抒发的赵璟再次陷入混沌之中,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时明时暗,他能感觉到男人的焦急,他想冷静下来,但理智很快再次被急切的欲/求占据上风。

    “羲、羲和……”

    他高高仰着头,可不论怎么努力,都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他骤然心慌起来,嘴里喃喃着一些让人听不真切的字眼。

    “醉、芙蓉。”赵璟已经记不清那东西的滋味了,但那种冲破束缚的快/感却已经深深地刻在他的五脏六腑里。

    此刻的赵璟是狡猾而笨拙的:“羲和…我好难受,你、你帮…帮帮我。”

    “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可听在赵璟耳里,却冷酷得如同世间最残忍的刑罚。

    见示好无用,他再次挣动起来,宋微寒措手不及,一个踉跄,两人双双摔向地面。

    宋微寒倒抽一口凉气,耳边嗡嗡作响,赵璟却乘着他愣神的间隙,迅速爬站起来,下一刻,又整个被他扑倒在床面上。

    赵璟勉强半撑起身子,双手压在宋微寒肩头,平滑的指甲没入鸦青绸缎里。所幸此刻的赵璟只知道用蛮力,不多时便被再次压制回去。

    宋微寒干脆也不管什么体面了,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双手箍着他的手臂,语气却还保持着惑人的温和:“云起,听话,再忍忍,再忍忍,忍过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过来。”

    话音刚落,赵璟果真停下了挣扎,他呆滞地瞪着一双空蒙的眼,似乎在认真思考男人话里的真实性。

    及至此刻,宋微寒才能好好地看一看他。

    他瘦了,比当初在地牢第一次照面有过之而无不及,削尖了的脸几乎没有一丝血色,脸颊上的烧伤似有复发之势,就连脖颈上的青筋也在跟着他的喘息不断抽动。如今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明艳和算计?

    不过才隔了一月有余,怎么…怎么就成了这幅样子……

    “药…给我药……”这就是赵璟的答案。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他只想要醉芙蓉。

    赵璟已经彻底分不清今夕何夕,更不知眼前之人到底是谁,他只知道,一股压不住的欲/渴透过皮肉,窜进他的身体里乱撞一通,不断刮磨着他仅存的意识。

    宋微寒再次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却如何也不能再说出让他忍耐的话,他撇开眼,胸口一阵钝痛。

    时间在两人的僵持下越走越快,不知过了多久,宋微寒总算清醒过来,还不等他有所动作,赵璟忽然不再挣扎了,歪着头,整个人呈现出一副瘫软的状态。

    宋微寒心一坠,忙不迭掰正他的脸,一抹猩红猝不及防刺进眼里。再看赵璟,正双目无神地看着上方,而他的唇角,还挂出两道刺目的血渍。

    短促尖锐的痛感使赵璟迟钝的神智得到片刻回缓,视线依旧是模糊一片,耳朵里却不断钻进男人惊慌失措的呼唤。

    他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声音温温软软的,却并不能帮他排解身体里那股怪异的感觉。

    想到这一点,他忽然很失落,压制不住的绝望从心底涌了出来,很快就把他的胸口塞得满满当当。

    迷迷糊糊中,他再次记起了十七年前的那个雨夜,豆大的雨珠砸在脸上,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痛,耳边风声烈烈,他倒在地上,一只昆蜉顶着半片碎叶从眼前爬过。

    他眨了眨被雨水打湿的眼,想要看得再清楚些,忽而,一阵绵密的酥麻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他不由地闷声一哼,一睁眼,混沌褪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微微张开的唇。

    “羲…和?”压住手腕处的桎梏不知何时消失了,转而换成男人虚虚压下来的身体。

    宋微寒似乎并未察觉他已清醒,双眸微垂,一手撑在他脸侧,一手似乎在下面摸索着什么。

    赵璟还想再唤,却被一声不由自主的闷哼再次堵住了声音,他不敢置信地往下看……

    ……

    “看什么呢?”帛弘在狌狌头上拍了下,在听得里头的动静后,立即把他从门板上扣下来。

    狌狌挠了挠脑袋:“我好像听到主子的声音,想着要不要搭一把手。”

    帛弘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这可不是你能搭得上手的。”

    狌狌先是一怔,随后脸色大变,整个人好似熟透的虾仁一般,就连耳尖也染上了不可忽视的殷红。

    视线向外,只见院中停了一口两人宽的陶土水缸,缸里盛了半满的水,水面上结着一层翠绿的浮萍。

    忽而,水面微微一颤,还不等人看清,便见一条红鲤倏而跃出水面,随即又翩然钻入水中,霎时间,春潮涌动,涟漪阵阵。

    原来,今年最后的一尾春色藏在这儿呢。

    第73章何取功名

    日上三竿风露消。

    早朝已经散了,赵琼正仔细翻看着吏部呈上来的春闱榜单,一时间,偌大的建章宫内只余下轻缓的呼吸声,以及纸页翻折的细微响动。

    殿试后留下的一百零三位进士,有半数是他和容太傅提前审核,个个都是真才实学的,其中不乏身家清白者,可好好引导,以为他所用。

    只是这状元……指尖停在闻苑二字上,赵琼的眼里不禁露出一丝迷惑。

    他对这个闻赋名印象很深。

    第二版考卷中,原本排在第二、三场的学艺策五道,《四书》《五经》被提到了前面,而本该排在第一场的史论五篇则被放到了最后一场。

    五篇五题,考试范围并未与往届有太多出入,但毕竟这是他刻意安排的重头戏,所以闻苑的考卷他亲自看过。

    其后四道有关于平戎、举贤、变法、以夷制夷的试题,闻苑答得皆颇有见解,引据论点,面面俱到,深得他心。

    可唯有第一题藩镇,闻苑只写了十数个字——藩,如虎归山林耳;镇,易祸起萧墙乎。

    这一句诘问直捣黄龙,问到了赵琼的心坎上。虽说他为科考取士费了好一番力,但这些个士绅贵人对他来说,还算不上什么大麻烦。士族最善以笔为刃,反之,也不得不被他们口中的礼法大义所约束,只要他赵琼还坐在皇帝这个位置上,就有的是法子、有的是时间去堵他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