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品:《暖流汹涌

    贺循嚼了两下,酸得直皱眉头,他想去掐穆静,可惜四肢没什么力气,只能露出一脸无计可施的表情。

    而他这种无计可施一直延续到了回家之后。

    晚上,贺循想要洗澡,他在浴室里喊穆静过来帮忙,穆静起初当作没听见,好不容易回到家,他只想睡个大觉,直到浴室里传来一阵响动,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摔在了地上。

    穆静吓了一跳跑过去拉开门,只见贺循衣衫半褪,浑身湿透地跌坐在浴缸里,两条长腿挂在外边,十分狼狈。

    “穆静?”

    “怎么了?”

    “你在笑?”

    “正常人都忍不住嘛哈哈哈。”

    好在穆静的良心尚存,边笑还不忘边将贺循扶起来。重新放完热水后他准备开门出去,谁知贺循大半个身子压在他背上开始耍无赖。

    “我手臂抬不起来,你帮我搓澡。”

    “搓什么,随便冲冲就好了。”

    “可以,那晚上我脏兮兮地躺在你身边,你不在意我也不在意。”

    这话果然有效,穆静立刻拿出了搓澡巾。

    家里的浴缸其实不太常用,一方面偏小,一方面两人都习惯了淋浴,不喜欢在洗澡这件事情上花费太多时间。

    今晚是它嫌少发挥作用的时候。

    穆静搬来小板凳,挽起裤脚和袖子往贺循的背上抹沐浴液。

    浴室里的热气升上来,将他们包裹在一层湿答答的水雾中,好像躲进了蒸笼里似的。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浴室里静悄悄的。

    穆静注视着贺循的脊背,发现上面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他伸手摸了摸,有些粗糙但触感不错。

    像是……

    他边摸边沉浸在思考之中,以至于完全忽略了眼前的人有意无意地挪动着身子,直到贺循突然抬手,将水泼在他的脸上。

    “啊!”

    穆静轻呼一声,衣襟全被打湿了。

    “贺循,你有毛病吗?”

    贺循却注视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背部控诉:“你再用力点,我的皮都要被你搓掉了。”

    穆静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略有尴尬地起身。

    “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谁知贺循听罢将人拉回来直接摁进了浴缸里。

    “夏泽说你这两天一直守在医院里,不眠不休地照顾我,你也得好好洗洗。”

    水流哗啦啦地漫过脖子,打湿了全身,穆静的两只手在空中挥舞着,他想掐住贺循的脖子与他同归于尽。

    贺循神情淡定,在一顿水花四溅中替他抹沐浴液,姿态认真地像是在开舰船。

    等两人彻底冲洗完已经到了深夜。

    穆静从一开始的又气又急,到后面放弃挣扎心如死灰地任他摆弄。

    从浴室出来,贺循将人放在床上,穆静立刻扑过去扯起被子将自己裹成春卷,气呼呼地说了句“麻烦你关下灯”后,坚定地闭上了眼睛。

    卧室里陷入黑暗,床榻的另一侧陷了下去。

    漆黑中,贺循推了推穆静的后背。

    “转过来。”

    “……”

    “听得到我说话吗?”

    “穆静?”

    “穆静?”

    “我靠,你烦不烦!”

    穆静终于忍无可忍,他决定彻底爆发。

    谁知一回头,两团肌肉凑到了眼前。

    只见贺循左手支着脑袋紧贴在他的身侧,问道:“你摸摸,发现有什么不一样吗?”

    穆静之前就发现了。

    “你他妈肌肉萎缩了?”

    贺循沉默了一下:“手术之前我让工程师把骨骼量和肌肉量降低了一些,这样你就不会膈得难受了。”

    穆静匪夷所思:“那种时候你还有空想这些?”

    贺循“嗯”了一声:“所以今晚你可以试试,看看有没有达到要求。”

    听到这话,穆静沉默了,或许是感到极度无语,或许是贺循认真且虔诚的口气感染到了他。

    黑暗中,穆静不由自主地将身旁的人打量了一番。

    原本他的意思是“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可惜视线移动到贺循的大腿之间时发生了意外。

    因为视线停留了两秒。

    这两秒简直令人追悔莫及,贺循那双用来观察超新星爆发的高精度摄像头瞳孔,毫不费力地捕捉到了穆静的小动作。

    他将红着脸要躲避的穆静掰过来,凑近他的耳朵说:“放心,介于这里你没有提出过异议,我默认你很满意,没有动它。”

    穆静直接发出尖锐的叫声。

    “贺循,你这个流氓!”

    第8章 赛凝

    中心广场后面有一片老旧的复式公寓,按照地址上写的,穆静来到其中一栋公寓的门前。

    门外的院子里长着一片茂盛的仙人掌,粉白色的花朵正冲着太阳绽放,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植物能在这种天气里顽强地生长。

    穆静按响门铃,过了一会儿,里头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人。

    女人怀中抱了一只机器狗,披头散发,像是刚刚睡醒的模样。

    “怎么每次都要摁铃,说了快递放门口就行……”

    打开门的一刹那,屋里屋外的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女人盯着穆静,半晌,露出错愕的表情。

    “你是……穆学长?”

    穆静堪堪一笑:“好久不见,赛凝。”

    赛凝是赛莫元的独生女,她与穆静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五年前父亲的葬礼上。

    赛凝亲眼见到唐怀特将穆静等一干安德的研究员全部带走,后来听说他们都死在了研究所里。

    如今再次见到穆静,赛凝颇感意外与震惊。

    两人对比五年前都变化了不少。

    赛凝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大姑娘,穆静比她年长七岁,眉宇间也多了些成熟男人的迹象。

    五年前两人还能嬉笑打闹,时至今日,从各种意义上饶是生分了许多。

    自赛莫元去世后,赛凝的母亲也因病离开,如今赛凝一个人住在房子里,只有一条机器狗相伴。

    听到师母去世的消息,穆静望着眼前熟悉的老房子,回忆起曾经在赛家度过的日子,心中升起一股伤感。

    这时,赛凝将一杯水递到穆静面前,心情复杂地说:“没想到你还活着。”

    穆静勉强一笑,他谎称芯片研究结束,唐怀特暂且放了自己自由。

    电视柜上依旧放着三张相框,时过境迁,上头除了赛莫元与师母的合照,还有一张崭新的照片——赛凝穿着制服,笔挺地面对镜头。

    穆静认出制服上的徽章,好奇问道:“你现在在星系联盟工作?”

    赛凝“嗯”了一声:“两年前考上了银河系濒危植物保护部门。”

    穆静听罢,肯定道:“你小时候就对植物感兴趣。”

    赛凝却很平静,似乎日常的工作已经消耗了她的所有精力。

    “就那样吧,学长你呢,现在在做什么?”

    穆静说:“我在食堂工作,别人介绍的。”

    听到这个回答,赛凝有一阵迟疑,最后,她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

    一阵寒暄结束,穆静表明了来意。

    “过两天是赛老师的忌日,我想去看看他。”

    赛凝听到这话,突然说:“那天我要出差,可能不方便。”

    穆静说:“我自己一个人也行。”

    谁知赛凝沉默不语,她抱着怀中的机器狗,神色逐渐黯淡。

    末了,她终于问出了五年来一直埋在心底的话。

    “学长,你觉得我爸爸是自杀的吗?”

    提起父亲的死亡,女人的表情再也无法维持平静,五年来,她内心有无数的疑问无人可解,这些疑点每到深夜都令人辗转反侧。

    “警察说,研究所爆炸是个意外事件,可更意外的是,那天研究室里的监控正好坏了,而且是人为破坏,这事你知道吗?”

    穆静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打得措手不及,握着玻璃杯的手紧了紧。

    关于赛莫元死亡的调查报告,唐怀特曾经给他看过,其中也包括被毁的监控。

    问题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监控毁坏与赛莫元的死亡有直接关系,要说唯一有联系的,其实是穆静。

    穆静出现在爆炸现场,是最后一个见到赛莫元的人,也是唯一个幸存者,可惜他失忆了。

    赛凝见曾经亲如兄长的男人此刻缄默地低着头,她一下靠在沙发上,仿佛最后一片希望覆灭。

    夏日的午后起了风,疏忽之间,天空阴沉,乌云密布。

    寂静的房子里,女人清脆的声音响起,仿佛回到过去。

    “那天,我们一家人本来是要去度假的,爸爸是临时接到了电话才赶去研究所。”

    “学长,你猜打电话给他的是谁?”

    穆静感觉到一束寒光落在脸上,他听见赛凝呼唤自己。

    “是你,联系人的号码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