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作品:《路人甲又在给主角团挡刀》 宋含浮微微颔首,“误杀了你,实在对不住。”
沈留春嘴角一抽,“所以你们那时是真的要杀了谢消寒?”
“嗯,大人的命令。”
默了默,沈留春道:“这几日多谢你,要是我没能活下来,有缘的话咱们还能在黄泉路上搭个伴。”
“……你自求多福吧。”宋含浮留下最后一句话,转身欲走却又被沈留春拉住了胳膊。
“今早渡劫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宋含浮拨开这人的手,“不知。”
见他不欲多说,沈留春也不再多作纠缠,合上殿门之后默默开始练习如何出其不意地捅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要先捅玄爻一刀。
沈留春就这么练到了傍晚,甚至已经能用灵力操纵那匕首,直到殿门忽然被叩响。
他正要应声,却听见了玄爻的声音:“小春。”
飞快将匕首收进袖袋,沈留春捏着一把汗将门打开,赔笑道:“您有何事寻我呀?”
眼前这人脸上神色淡淡,不再挂着那瘆人的笑,以往披在脑后的那银白长发也被这人高高束起。
不太对劲,沈留春指尖掐进掌心,小心翼翼试探道:“怎么了吗?”
总不能是他和宋含浮被发现了吧?!
但是他仔细检查过殿内,没发现异常,何况要是真有异常,宋含浮也不会告诉他那么多。
“同我来。”玄爻道。
“好。”沈留春点点头,跟在这人身后往外走,他将手背到身后,打量着这人束起的银发。
好端端怎么将头发束起来了,打扮得如此正式,白日里是出席了什么场合?
脸色这么不好,总不能是被人骂了吧,他心中暗忖。
“在想什么呢?”玄爻顿住脚步,忽地转过身来,“在想会不会有人来救你?”
“……怎么会呢?”沈留春绞着手指,“我是情愿留在您身边的,怎么会想走呢?”
其实他恨不得下一秒就遁地!
“哦?”玄爻终于笑起来,他伸手牵起沈留春,“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毕竟我们可是最亲密无间的。”
沈留春闻言喉咙卡住了半晌,强忍着不适,附和他道:“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风吹过回廊,卷起片片花瓣。
有几片落进了花园中的那口枯井里。
玄爻牵着沈留春停在井前,偏头直直地盯着沈留春的眼,温声道:“可是如今有人要破坏我们之前的关系,小春,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水井周围散发着不安的气息,实在让人害怕。
退了两步,沈留春才道:“那我回殿里待着不出来,可以吗?”
后背几乎冷汗涔涔,他想松开玄爻的手,却被这人死死抓住。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您不要在意就好,任凭别人怎么说,咱们那是天下第一好!”
沈留春说话声音颤抖,他强撑住脸上的笑容,接着小声道:“我们回去好不好?”
他已经抵达恐惧边缘了,再靠近一步,他就要腿软了。
“好,”玄爻浅浅笑着,“过两日,我会放你出来,你且在这里安心待着。”
话刚落下,他扣着沈留春的手往井边走去。
沈留春用空着的手去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
“我们回殿里去好不好?”他脸上神色慌乱,恳求道:“摔进去我会很痛的,真的很痛。”
“不会死的,你且安心,最多是受一点儿伤罢了,我会把你治好。”
“不,不要,”沈留春已经被按在了枯井边,看着黑深的洞口,他哽咽着道:“能不能放过我?”
第128章 诞生
斜阳西沉,暮光从天边晕染开,夕阳在云隙间挣扎,直到那夜色终于缓缓爬上。
月光烙在两人身上,却只拖出一道长影。
不知飞往何处的鸟雀从天上掠过,似乎正歪着脑袋,不解地望向地上的人。
被按在井边的男子呼吸紊乱,泪水划过他眼角,又落进井里。
“放过我,好不好?”
沈留春喉间涌上铁锈味,挣扎间有碎石坠入井中,许久才传来空洞的回响。这人分明有百种千种方式将他藏起来不被人找到,为何偏偏要选这样一种方式?
“放过你?”玄爻一只手抚上沈留春的脸颊,笑意不达眼底,他问道:“你以为你是因为什么而诞生?”
“我谋划了这么久,怎可功亏一篑?你只不过是我造出来的一颗石头,竟然有人想将你从我手中夺走,这难道不可恨吗?”
玄爻根本没想到谢消寒竟察觉得如此之快,不惜和常知清翻脸,甚至强硬要求入他的玉泉殿搜查。
这怎么行!谁都不能夺走他的石头!
“……什么,意思?”沈留春闭了闭眼,咬牙运转体内的灵力,试图挣开这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玄爻似乎是在思考,半晌才道:“我就是仙石啊。”
话落,仿佛有五雷轰顶,沈留春猛地怔住,重复道:“你是仙石?”
“是啊,你是我从本体上割下来的一小部分,是我造出来为了回到上古混沌初开之时的一颗石头。”玄爻笑了笑,“我早说过,我们是如此的亲密无间。”
“……你这个疯子!”沈留春咬着牙,提高音量道:“你这么想回到过去,为什么不献祭自己!”
话刚落下,就听玄爻厉声喝道:“献祭自己,我还怎么拯救这天下!”
“你是我造出来的,是因我而诞生的。”玄爻顿了顿,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接着附在沈留春耳边轻声道:“按俗世间的说法,你是我的孩子啊。”
……孩子?
脸被按在粗糙井边,沙砾磨破肌肤,又划出道道血痕,沈留春狼狈道:“所以呢?”
“你必须服从我,必须继承我……”玄爻拨开这人脸上的碎发,“如若不是我,你又怎会诞生在这个世上,又怎会有这一生?你该感谢我才行的,小春。”
“因你而诞生?”
可是他有自己的思想,他如今不只是一颗石头啊……
沈留春闭着眼,“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将我献祭呢?如今的我是会痛的。”
受了伤是会痛的,痛极了他也会哭,他分明只是一个普通人。
巨大的无力感袭上,沈留春心脏阵阵钝痛。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他根本就不想做石头,不想因为别人所谓的需求而诞生。
他只是想好好活着,只想做一个叫沈留春的普通人。
玄爻缓声道:“将你造出来耗费了我太多心力,因此只能将你送给张知野那个蠢货……”
那时的他实在太过虚弱,只能将石头扔在这个小神的脚下,借着这蠢货的神运和琼丹草温养这石头。
“那场徭役?”沈留春忽地道:“是你一手促成的?”
“不,我早说过了,我向来心善。”玄爻轻笑一声,“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把如何将你炼化的方法伪造成了古籍丢给他。”
“你看,他竟然真的为了那些村民要将你炼化。”玄爻接着道,“只有我是真正为你好,我是为了让你免受这世间苦难,为了让所有人免受苦难。只要让我回到混沌初开时,将一切罪恶于最开始便都扼杀掉……”
“有病,”沈留春打断他,“我听不懂,只知道你有病。”
玄爻这个疯子!
“还有,张知野不是蠢货,反倒是你,简直让我恶心得想吐。”他扯了下嘴角,接着道:“叶夫人和雁鸣城城主布下的阵法,是你告诉他们的吧?”
“真敏锐啊,不愧是我的孩子。”玄爻笑起来,脸上的神色甚至有几分慈爱,“我只是达成他们的心愿罢了。两人一神的魂魄,再加上你这颗石头,我就可以开启这阵法了。”
玄爻掐住沈留春的脖颈,将人提起,“小春啊,你且好好看着,看着我如何令这世间一切苦难皆尽!”
被提起的这人吃力地去抠着掐住自己的那只手,喉咙间发出“嗬嗬”的音节,双腿悬在井上无力地晃了两下。
“你得吃些苦才能长大。”玄爻爱惜地为沈留春拭去眼角的泪水。
话刚落下,他缓缓将手松开。
倏忽之间,沈留春眼前骤然一黑,剧烈的失重感将他包裹,心脏像是忽地被抛到高空中。
咚!咚!咚!
像是要直直地跳出胸膛!
他闭上眼,咬着牙用尽全力运转灵力,淡淡光晕包裹住周身。
直到肉体砸在粗糙石壁上,发出一阵沉重的闷响声。
霎时间剧痛争先恐后涌上,仿佛要捏碎沈留春的五脏六腑,他“噗”地吐出一口血,猩红的液体从嘴角涌出,先是流过脸颊、耳朵,最后才落到地上,洇成一滩。
井底幽暗而又潮湿,甚至有一股腐烂腥臭的气息往鼻子里钻。
沈留春用左手摸到右手小臂上湿黏的伤口,头顶望见狭小得只剩一个圈的灰白天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