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有听到吗？我刚刚是说，我遇到一个……朋友。现在我们一起去吃饭了，等一下应该也会一起看演唱会，所以我就不去找你们了。」

    狭小的巷弄内，少女正心虚地编织理由。

    「什么朋友啊？我认识吗？」手机另一头的声音还很吵杂。

    苏桉禾贴着墙，又降了点音量。「你……刚好不认识。」

    「苏苏，你老实说。你不是因为尷尬，才突然蹦出来一个朋友吧？我可以现在立刻把我男朋友赶走的！」昭米还是一如既往地洞悉人心。

    「不是不是。」她强调：「真的只是刚好。」

    对面沉默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那好吧，你们好好玩。无论如何，我之后都会好好补偿你的。」

    「你们也好好玩。」苏桉禾向昭米道别，掛断电话之后，松了口气。

    果然，最好的谎言都是真假掺半的，说起来莫名有底气。

    「说完了吗？」

    她一惊，回头见简柠宇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待她。

    「这么快就结好帐了？」因为刚刚的谎话，她有些不安。

    「因为没人。」

    「也对。」她轻轻点了个头，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出来？」

    「刚刚。」

    那应该没听见。苏桉禾微笑，手往前挥了一下。「那走吧。」

    她依旧习惯性地想让他先走，不过这一次，简柠宇却停了下来。

    「你走前面吧。」他发现，好像每一次走路的时候，苏桉禾的声音都是从后方来的。所以这一次，他也想试看看配合她的步伐。

    「喔。」苏桉禾也没多想，绕过了他，一步一步前行。

    原先她会走在后方是因为安全感，可以控制距离，又可以确认他的状态，这是一不小心就达到的平衡，现在却也好像无所谓了。

    「所以你说晚一点有事，就是要去看演唱会吗？」简柠宇忽然出声。

    她紧急停止步伐，尚不习惯这样走路的简柠宇险些就要撞上去，连忙退了两步。

    苏桉禾回头，表情复杂得五顏六色。「不是……我那个是……。」

    因为不想打扰朋友和她男朋友约会才找的藉口！她想了一圈，不知该如何解释。

    简柠宇其实也没听清楚她讲电话的内容，只依稀听见提到了演唱会，所以此时他也只是单纯地问：「喔。所以没有要去？」

    「……」本来是要去的，但从没考虑过跟你去。

    苏桉禾脑中闪过了许多弯弯绕绕的回答，最后只问他：「你想去吗？」

    他…他吗？简柠宇一愣，对这突然的邀约陷入了沉思。起初他是绝对不去演唱会的，他不大喜欢过分吵闹的地方，不过现在的话……倒也不排斥。

    他总结回答：「可以去。」

    「你不用去找你朋友吗？」苏桉禾谨慎地追问。

    「我跟他们说不会再回去了。」他本来打算晚上要待在宿舍打游戏的。

    「好。」苏桉禾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那一起去吧。」

    一起，就她和他。

    夜色降临，她直勾勾地盯着他，就像在约定着承诺。简柠宇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嗯。」

    于是，既和男生单独吃饭之后，苏桉禾现在竟要再和他一起看演唱会了。

    这种成长幅度，她先前可想都不敢想。

    吹着直面而来的冷风，她现在严重怀疑，该不会简柠宇是因为刚刚走过来的时候觉得冷，才叫她挡风的吧？

    进到学校的时候，礼堂方向已传来阵阵的尖叫声，彷彿整个学校都中了某种病毒，扩散开来。他们匆促地补了张票，领了两支萤光棒，被带进场内。

    还来不急喘口气，门一开，五光十色，歌舞欢腾。所有的人面孔都是模糊的，随着舞台的光线而流转，红、蓝、黄……每瞬皆不同。

    苏桉禾从来没经歷过这种场面，微张着嘴，一时不知所措。然而，她偷偷看向身边的人，显然也和她一样。

    忽然安心了一些。

    「我们去那边吧。」她指了个角落，二人就像穿梭在衣服堆里的仓鼠，靠着微弱的灯光，在缝隙中前行。

    「柚大的同学们──准备好！一！二！三！跳——」

    「啊——」

    在台上表演的是一个摇滚乐团，她不认识，不过他们非常善于炒热气氛。身边的同学们听到招唤，场馆内一阵一阵的跳动，她心脏被震得有些疼。

    她尝试颠起脚尖，身体却笨重地贴在原地。再次看向身边的人，他正面无表情地观察四周。苏桉禾不禁笑了出来。

    看来格格不入的不只她一个人。

    「简柠宇！」为了让他听见她的声音，她大声喊着：「我们也试着挥一下萤光棒怎么样？」

    「好。」

    欢闹的一隅，两人奋力挥舞着微弱的光，接不上歌词，尖叫不出来，也不好意思和大家一起跳动，不过却感受到了彼此的心跳。

    侷促、笨拙，努力地融入，也可以不完全融入。挥着手，将传声筒丢到远方，他们用着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个鼓噪的世界。

    等到苏桉禾意识到的时候，他们早就并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