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品:《修仙版无限流》 因为她知道,那个人一定正在等待她,或许已经准备好了刀和酒。
——毕竟,他们曾是那样把酒言欢的好友啊。
……
皇宫,御膳房。
年轻的皇帝屏退了所有人,坐在御膳房的高墙外。
没有人明白这位年幼登基却扳倒了太后与托孤大臣,大刀阔斧肃清朝野、被百官百姓歌颂为明君的皇帝的心思,宫人们只能低着头,熟练地将准备好的酒菜放在石桌上,然后默默地退下,直到周围再没有其他人。
这些宫人们本该见怪不怪,因为每隔一段时间,皇帝都会这样吩咐他们,这似乎是皇帝的怪癖——独自一人在御膳房的墙角用膳。
同样每一次,这位心机深沉的皇帝都会难得露出笑容。
然而这次的气氛却有些不一样,这些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出,直到彻底远离了御膳房的范围,这才能松口气。
许久之后,万籁寂静,只剩下清风吹过芳草的声音,这皇帝忽然笑着开口道: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在这里。”
“是啊,我记得那时我来御膳房打牙祭,正好看见你躲在这里哭。”顾元的身影出现在了墙上。
说来也已经是许多年的事情了,作为神偷的徒弟,顾元经常来皇宫里白嫖好酒好菜,一日坐在墙头对月独酌,便看到了一个小孩在墙角哭。
那时宋衡还不是皇帝,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小皇子。
顾元扔给了他一个鸡腿,吓得他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顾元哈哈大笑。
于是他们就这样相识,一个江湖客,一个深宫子,明明风马牛不相及,却又无话不谈。
而他们的身份,也从神偷传人与无权皇子,变成了大名鼎鼎的玉面盗圣与大权在握的皇帝。
顾元能叱咤江湖那么多年,每每劫富济贫却能全身而退、令各路贪官含恨落马,不得不说,皇帝给了她很大的帮助。
很长一段时间,皇帝都是她的后盾。
只是很可惜,现在不是了。
“其实当我听到王府传出我偷走《乾元宝鉴》的消息时,我就有所怀疑了,毕竟当时引我去王府的人,不正是你吗?”
“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
皇帝只是平静地倒了两杯酒,说道:“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自我登基以来,江湖人自恃武艺高强,屡屡犯禁。魔教众人残忍弑杀,动辄灭门;而名门正派则广收弟子、大炼兵器,与朝廷公然抗衡,视法度于无物。”
顾元:“所以你便以《乾元宝鉴》为引,引得江湖动荡?”
皇帝:“不错。”
顾元:“若非我没有彻底死去,使得众人联合起来追查我,只怕正魔两道早就在你的挑拨下自相残杀……或许你还会用《乾元宝鉴》一直吊着他们,令他们互相怀疑……最后江湖武林便会元气大伤、等来朝廷大军的围剿了吧?”
“你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只是你没有想到,我的命居然这么硬,没有死在福来客栈外。”
皇帝不语。
顾元叹息道:“这的确是你会做的事。”
这些年来,她看着他一步步从卑微皇子走向实权君主,手段雷霆,只是她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将这手段用在她的身上。
顾元感叹:“难怪我家乡有句话,要警惕熟人作案,果然都是有现实依据的啊。”
正如当初的飞月山庄,亦如此时的她与皇帝。
顾元又道:“只是这样一来,我就更不明白了,你知道,我神偷一脉亦正亦邪,素不为正魔二道所喜,而我这些年也为你干掉了不少贪官污吏……”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她不信,皇帝没有其他的法子。
皇帝没有回答她,只是闭上了眼睛,说道:“你杀了我吧。”
“死在你的手上,我也不算遗憾了。”
出乎顾元的意料,皇帝居然没有准备刀斧手,也没有让大内的高手藏在暗处。
只是见到皇帝一副求死的样子,顾元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乏味。
宋衡不是一个好朋友,却的确是个好皇帝。
这么多年来,她闯荡江湖、行走于朝堂市井之中,自然也能看到,有许多人都因为宋衡,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比起那一心享乐的先帝,还有那几个鱼肉百姓的王爷,宋衡都可以称得上是圣明天子了。
如今宋衡无嗣,他死之后,只怕会江山动荡……最后或许会由某个肥头大耳的王爷即位、继续过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生活。
“你的确很了解我,我不会杀你,”顾元在皇帝耳边幽幽地说道,“只是你想错了一件事。”
“还记得我以前跟你开的玩笑吗?我是仙人转世——其实,这是真的。”
皇帝忽然感觉身体一寒,睁开眼睛,竟惊愕地发现无数道冰箭正漂浮在空中、将自己团团围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万箭穿心。
而此刻的御膳房更是化作了一片冰天雪地。
层层冰雪蔓延到墙上,直至把它化作了冰墙。
顾元看着皇帝惊愕的神情,笑了起来,有些恶意地说道:“你知道吗?其实你若实话告诉我,我也未必不会帮你。”
她满意地看着皇帝开始颤抖的身躯,叹息道:
“只可惜啊……”
顾元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
“我不杀你,是因为你如今,勉强算是个圣明天子……”
“所以你此生此世,也永远只能做一个圣明天子,不得凶怒凌人、不得贬正排贤、不得残民害物、不得骄奢淫逸……”
“你这辈子,都只能过着清苦的生活、做一个圣明天子的木偶,永远孤家寡人……”
“如果有一日,你违背了这些要求,我会
来到你面前,亲手杀了你。”
……
许多年以后,无数人对这位圣明天子歌功颂德,却同样为这圣明天子的盛年而亡感到惋惜。
天子一生无有享乐,勤政爱民,唯独壮年忽欲寻仙,大肆修建仙祠仙像,后于宫室内暴毙而亡。
天子不好女色,无子嗣,由宗室子即位。
人们始终不明白,明明仍在壮年的天子,为何会突然想要寻仙,为何会突然暴毙……又为何在暴毙之时,面带微笑?
这位圣明天子的死亡,在千百年后,仍是一个未解之谜——就与他修建的神女像一样。
***
顾元走出皇宫,远远地便看到谢寒磬正抱着剑,在一棵桂花树下等她。
这家伙怎么又跟过来了?
只是见他一脸专注地看着宫墙,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到来,顾元心中一动,便想要吓他一吓。
却见谢寒磬头顶桂花簌簌下落,他抬头往上看,便见这满树桂花间,忽地露出一张芙蓉面来,清丽秾艳。
蔺奇能让她娘倾心,自然有一副好相貌,而她母亲顾莹也是姿容不凡……顾元集二人五官之长,竟是少有的清艳绝伦、姿容盖世,目光流转间,无端端生出几分风流多情来。
无怪乎她男装时,世人都称她为玉面花盗圣。
顾元故意冲谢寒磬拈花一笑,美目盼兮,含情脉脉,却见对方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不由觉得谢寒磬此人实在是不解风情,也不知道未来有谁能治得了他。
估计是要抱着他的剑单身一辈子了吧。
于是她有心戏弄,向谢寒磬扔下手中的花枝,挑了挑眉,哀怨道:“难道我这张脸竟如此不堪入目?使得俏剑客连看都不愿意看?”
那花枝落到了这剑客怀里,被他连剑一同抱住,这剑客却依旧低头闷声道:“不。”
顾元故意道:“不什么?果然不好看吗?”
谢寒磬:“不……是……”
顾元:“不是什么?不是好看?”
谢寒磬:“不、不、不是……不、不好、好看……”
见谢寒磬说话结结巴巴、磕磕绊绊,顾元终于恍然,笑道:“我道俏剑客为何总是惜字如金,原来是个结巴啊!”
话音刚落,顾元突然一怔,仿佛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她低头看向谢寒磬,正好谢寒磬也在抬头看她。
模糊的记忆中,似乎也有这样一双明亮的、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眸。
顾元终于想起了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她恍然道:
“原来是你,你是那个小结巴?”
那也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她在游山玩水的路上,救下了一个受人追杀的小结巴,那小结巴灰扑扑的,像个小乞丐,向她道谢时,一句话都能说个半天。
“谢、谢、谢……”
她看他可怜,把他带到了邻近的城里,送了他几个白馒头。
后来又在路上看见他,他果然成了个小乞丐,在街角被其他乞丐欺负。
“结巴、结巴!不会说话的小结巴!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