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任何寄给你的快递，绝对不能让戚白年经手。”棠烨语气严肃。

    宋意不解：“至于吗？”

    “至于！”棠烨斩钉截铁，“这都是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金玉良言。”

    他说得郑重其事，宋意虽觉得有些夸张，还是点了点头：“好，记住了。”

    清晨，棠烨和宋意准时起床准备上班。

    棠烨收拾停当，去敲三楼的门，里面静悄悄的，毫无回应。他耸耸肩，在手机上给戚白年留了条言：【小舅，冰箱里有吃的，自己弄。有事电话。】

    回到公司，棠烨将在b城整理出来的实地调研报告发给苏迟。棠氏大厦顶层会议室里，这份报告已清晰投在巨大屏幕上。

    报告的结论醒目：目标公司具备收购价值，但建议谈判报价可在原评估基础上，下浮约10%。

    宋意指尖轻叩桌面：“说说吧，结论怎么回事？”他的目光落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中年高管身上。

    中年高管喉结滚动，回答：

    “宋总，这……选取的样本不同。我们前期的调研报告，参考的是全国同类型数据和该公司公开的财报信息。”

    宋意低笑：“拟收购公司的核心工厂在 b 城，生产线、供应链全扎根在那儿，b城的样本，不比全国样本更有对标性？”

    一句话堵得高管哑口无言。

    宋意看向陈鸣：“下一页。”

    “老板，已经到尾页了。”陈鸣按着翻页笔，屏幕画面切换，“以上，汇报人棠烨”几个黑体字，在白光映衬下格外清晰。

    宋意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棠烨？哪个棠烨？思路……挺清晰。”

    陈鸣嘴角抽搐了一下，恭敬回答：“是……董事长的公子，棠烨少爷。他刚加入战略投资部不久，这份报告是他在b城实地调研后独立完成的。”

    “哦。”宋意淡淡地应了一声。

    “如此我不做具体评价，”他开口，“省得各位觉得我以权谋私，有失偏颇。”

    话音刚落，几位高管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堆起笑容：

    “宋总说得是！棠少爷这份报告是真的厉害，实地调研做得比我们细致多了！”

    “年纪轻轻就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不愧是董事长的儿子！”

    “定价建议也戳中要害，比我们之前的初步评估周全太多了！”

    宋意面无表情听着，目光落回投影屏幕：

    “基于这份实地报告，以及它指出的关键问题，把收购案的定价模型和谈判策略，全部重新厘定。下次会议，我要看到能说服我、站得住脚的方案。”

    他勾着唇，离开了会议室。回到办公室，棠烨已经在了。他把保温饭盒从袋子里拿出，一一摆在茶几上，听见动静，眼睛一亮。

    “回来了？刚好，吃饭。”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简单的三菜一汤，却合彼此口味的。吃完，棠烨拿出祛疤膏，给宋意左手的虎口涂上药。那道疤的颜色不再是褐色，浅了一些。

    “你那份调研报告，我看了。”宋意开口。

    棠烨眼睛亮亮地看他：“怎么样？”

    宋意睨他一眼，语气平淡：“排版一般，不够规整。”

    棠烨的嘴角瞬间垮了，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带着小委屈：“就这？”

    宋意闻言，眼底漾着笑意：“但逻辑清晰，数据缜密。结论也戳中要害，让人不得不信服。”

    棠烨立马笑了，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宋总白天说话，怎么也学会先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了？跟谁学的？到了晚上明明就……”

    “就什么？”宋意挑眉。

    “没什么。”棠烨嘿嘿一笑，在他的手背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谢谢宋总对小的工作的认可，小的感激不尽，定当继续努力！”

    宋意任由他握着亲着，锃亮的皮鞋从茶几底下伸过去，不轻不重地蹭了蹭棠烨的小腿。

    “就……口头感谢？”

    棠烨被他蹭得心头一跳。他清了清嗓子，带着笑：“得，懂了。一会儿午休，宋总想小的怎么谢，小的就怎么谢，保证服务到位，包您满意。”

    宋意哼了一声，脚收了回来。他说：

    “这个项目的价格重定和后续谈判，你也全程跟进。我打算……让你做主谈人之一。”

    棠烨眼里闪过惊讶，随即点头：“好。”

    “这么乖？”宋意看他。

    “在宋总面前，我什么时候不乖了？”棠烨反问。

    宋意瞥他一眼，慢悠悠道：“床上可不乖。凶得很。”

    棠烨捏了捏他侧腰的软肉：“床上……宋总不喜欢？”

    宋意被他捏得身体微微一颤，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两人距离拉近。他凑到棠烨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喜欢。爱死了。”

    棠烨呼吸一窒，眸色沉了沉。宋意已经退开，靠回沙发，他揉了揉额角，带着鼻音：“老公……我困了。”

    棠烨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和难得示弱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将人打横抱起，往卧室的方向走：“得嘞，宋总，小的伺候您睡觉。”

    下午，棠烨正对着电脑核对数据，手机突然弹出一个入群邀请。群名赫然写着：【和谐一大家】。

    邀请人：陈鸣。

    棠烨点了接受。群主那一栏，挂着宋意的名字。他扒拉着群员列表，不是某某总监，就是某某总经理，全是集团总部排得上号的高管。

    棠烨嘴角抽了抽。这什么路子？

    没等他琢磨明白，陈鸣已经@了他：【欢迎董事长的公子，小棠总加入群聊！[鼓掌]】

    棠烨眼皮直跳。他现在的职位就是个普通专员，挂这名头，谁信？谁服？

    念头刚落，群里就炸了，高管们排着队刷消息，清一色的欢迎配祝福。

    【欢迎小棠总！祝小棠总和宋总幸福美满，携手并进！】

    【欢迎小棠总！祝小棠总和宋总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欢迎小棠总！祝小棠总和宋总举案齐眉，恩爱不疑！】

    【欢迎小棠总！祝小棠总和宋总佳偶天成，早生贵子！】

    祝福语以惊人速度向上滚动，后面竟然连“四世同堂”、“含饴弄孙”都蹦出来了，仿佛他和宋意明天就要金婚，后天就能抱上曾孙。

    棠烨目瞪口呆。

    晚来一步的市场部副总扒拉完记录，脸都绿了。他脑子里能用的吉祥话，全被前面的人抢光了。他心里骂骂咧咧，手指敲了半天，终于发出去一句：

    【欢迎小棠总！祝小棠总和宋总日日夜七，夜夜皆欢！】

    群里瞬间安静了。

    副总盯着自己那条不着调的祝福，孤零零挂在最顶端，眉头皱成菊花。他原本想着，大家接着刷，很快就能把这尴尬祝福顶没，神不知鬼不觉。

    可现在……这群人怎么回事？集体掉线？故意让我一个人挂在这儿公开处刑？！

    他长按撤回，却发现消息发送已经超过两分钟。

    完蛋。副总眼前一黑。

    棠烨也急得抓心挠肝。他看着群里诡异的静止，眉头打结。

    快刷啊！后面的人跟上，用表情包把它冲走！可别让我继“腺体哥”之后，又多一个“夜七哥”的黑历史，这社死谁顶得住！

    群里其他高管：正主没表态，咱就静观其变，宋总，您倒是给个明示啊！

    死寂没持续两分钟，宋意终于在群里冒了泡。

    他发了一个简简单单的表情包，一只圆滚滚的猫咪，举着“欢迎欢迎”的小牌子，眼睛瞪得溜圆，憨态可掬。

    信号来了！

    众人火速点开表情库，霎时间，各式各样的猫咪表情包涌了出来。撒娇的打滚的，举牌的撒花的，再次排成了整齐划一的欢迎队列。

    棠烨看着满屏晃来晃去的小猫咪，嘴角抽搐，这个群，果然群魔乱舞吧。

    他也发了一个小猫的表情包，配字“大家好”。

    ***

    傍晚，宋意收到物业换门的通知，比棠烨先一步回到了灰白别墅。他顺便签收了赵子阳寄来的快递箱。

    客厅空旷安静，戚白年三楼的房门关着。宋意目光扫了一圈，心下稍定。他拆开纸箱，拨开泡沫，露出一个黑色长盒。深灰色绒布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根尺寸可观的长柱形器具。

    通体是某种亲肤材质，泛着微哑光泽，线条流畅。旁边配着无线遥控器和充电座。

    宋意快速浏览说明书，在表面按了按，触感微凉，弹性颇佳。依照图示，他推开开关。

    “嗡——”

    低沉的震动立刻在客厅里漾开，掌心传来清晰的律动感。

    他低头，鼻尖凑近嗅了嗅，是一股淡淡的清香，缺少独一无二的鲜活气息。宋意撇了下嘴角。什么都好。就是没有棠烨的味道。

    他将器具举到跟前，仔细看看材质细节——

    “弟妹？”

    一个带着难以置信语气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突兀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