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外交令……是因为您吗?”

    卡托努斯声音有少许哽咽,他立刻就明白了自己本该经受死刑,却为何被送到了安萨尔的指挥舰上。

    安萨尔这样尊贵的身份,出现在虫族法院的牢里怎么可能是偶然。

    “不只是。”安萨尔垂着头,嗓音罕见的柔和:“上面写着呢,少将,看看这官方的溢美之词。”

    卡托努斯不好意思地看着最上面对他功勋与贡献的褒奖,诚然,他凭借自己的努力搏得了少将的职位,能够在上层社会中站稳跟脚,可如果不是安萨尔出手,面对如此滔天的罪行与庞大的利益链费迪尼、军政司和雄保会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卡托努斯眼眶一热,心道,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不禁喃喃。

    “卡托努斯·阿塞莱德?”

    他目光震惊又炙热地望向安萨尔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阿塞莱德不是您的……”

    “对,我的姓氏。”安萨尔道:“我不希望军舰上有虫顶着不属于人类的姓氏招摇过市。”

    “……”

    卡托努斯眼里水光泛滥,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那行姓氏,嘴唇忍不住颤动,最后,在安萨尔的注视中,他的唇角向上微微一翘,露出了一个竭力保持矜持的窃笑。

    安萨尔捏了一下对方的脸:“又在得意什么。”

    在虫族的文明中,姓氏并不意味着血缘的联结,而是作为一种政治化的符号,承载着名门望族的荣耀,底蕴深厚的显赫世族通常以利益为纽带,极尽所能地吸纳一切政治、经济、虫才资源,以壮大这个姓氏后代表的利益集团。

    因此,大多数普通虫是没有姓氏的,不少成功跻身上流、或者乍富的虫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会特地从虫族古词典中挑选一个姓氏为自己赋魅。

    在这个基础上,将他虫纳入自身所在的姓氏,允许对方与自己分享名誉、荣耀,原因相当复杂,或许是利益交换的产物,但更多的是深层的赏识与认可。

    ——认可。

    一定是安萨尔认可了他的能力,他必须更加努力。

    这个词极大的鼓舞了卡托努斯,浑身充盈着看不清的暖流,桔色的眼珠焕发光彩。

    “没什么。”他先是傻乐了一会,而后突然又担忧地试探:“如果我做的不好,您会把我除名吗?”

    在虫族,因为无法为家族带来利益,被家主从姓氏中被除名的例子可不算少。

    “不好说,要看你搞砸到什么程度。”安萨尔语气缓缓。

    卡托努斯一下就紧张起来了:“我不会搞砸的,我会圆满完成您交代的每一个任务。”

    安萨尔眯起眼:“……?”

    任务?

    什么任务,生蛋的任务吗。

    睿智英明的皇子殿下第一时间就嗅到了不对劲,瞧着卡托努斯打了鸡血般干劲满满的神色,多问了一嘴:“比如?”

    “比如帮您在贸易试验星落地的时候贿赂一些选票持有者,如果您想的话,我还可以多做一些印着阿塞莱德的锦旗,挂在试验星的大街小巷……”卡托努斯认真道。

    安萨尔想象了一下满星飘扬细银杜鹃旗帜的场面,不由得感慨:“卡托努斯,你以为这是开星际农产品展会吗,都谁教你的。”

    “报纸。”卡托努斯抿着唇,忧心忡忡道:“我看媒体说,一些有名望的家族为了拉赞助,都会这么搞……不可以吗?”

    安萨尔:“……”

    他注视了卡托努斯半晌,在对方愈发心虚的脸色中评价道:“进黑极光军团真是你最明智的选择。”

    卡托努斯听出了其中的反讽之一,耳根一热。

    安萨尔将浴缸的水关上,试了试水温,刚好,他解开浴袍的扣子,只听卡托努斯问:“我想帮到您,请问我该怎么做?”

    安萨尔瞥他一眼,军雌相当认真地表达诉求,眼里燃烧着旺盛的火。

    “有决心、会诚恳地询问是件好事,但前提是,你的方向要正确。”安萨尔扔掉浴袍,跨入浴缸,热水漫过他的胸膛,他抓了下头发,慵懒地点拨:

    “我可以教你一些有关权术的课程,能参透多少算你的本事。

    阿塞莱德在这片土地上无往不胜,你不需要像推销橱窗商品一样满大街发宣传单,如果有某些不遵守游戏规则、不怀好意的狂妄之徒,你的任务就是挺起脑袋,抽出虫镰和鞘翅,狠狠抽对方一顿。”

    安萨尔把胳膊搭在浴缸外壁,被热水浸泡过的手臂下蛰伏着蜿蜒的血管,水一滴滴从指端流到地面,汇成一滩小水洼。

    卡托努斯喉结滚动,充热的瞳孔不断收缩,他在地上膝行两步,语调放低:“您,您需要我服侍吗?”

    “不了,我没有和虫一起洗的习惯。”安萨尔拄着头,狭长的眼睛自下而上掀起,漫不经心地打趣。

    “可您是家主,我有让您满意的义务。”卡托努斯双手扒着浴缸边,一脸色令智昏。

    家主?

    安萨尔沉默少许,尾钩从水面下伸出来,月光般的细丝纠缠连结,在卡托努斯脸颊处摩挲。

    皇子的语气里充满着少许好奇:“什么家主。”

    卡托努斯的视线来回在对方的手指和尾钩处游移,诚恳道:“阿塞莱德家主。”

    安萨尔感受着尾钩处传来的、属于军雌脸颊的柔软,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首先,要是论资排辈,陛下才是目前阿塞莱德的家主;其次,我说过,今天不和你做;最后,在虫族的语境里,加入姓氏就代表着变成主人和仆从的关系?”

    卡托努斯想了想,小声举了几个例子:“不全是,主人和所有物,上级和下属……都有。”

    虫族种族架构的金字塔稳固牢靠,军团森严的等级制度是整个社会的缩影,家族更不例外。阶级跃升困难,上层垄断严重,相比政界,军方的上升渠道算是比较宽阔,但对普通军雌来说依旧难于登天,像卡托努斯这种能无背景靠战功晋升少将,实属凤毛麟角。

    安萨尔哦了一声。

    听来听去,反正是没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微微一笑,收回了尾钩,透出一种冷淡的决绝:“那我想,你还是先了解一下人类语境下姓氏的意义再来和我谈服侍吧,卡托努斯,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就这样,卡托努斯被丝线们友好地请出了浴室,顺便被摸了几下大腿。

    满足的丝线们缩回浴室,彼此摩擦,带上了浴室的门。

    卡托努斯站在门外眨巴几下眼睛,坐在门口,竖起耳朵,等待安萨尔洗完,心中有少许对于不能和安萨尔一起洗的遗憾。

    约莫二十分钟,安萨尔赤着脚出来,浴袍裹得严严实实,发梢沥水,由于被热气蒸过,平时冷厉威严的眸色软化了许多,在暖光的照耀下看得卡托努斯发愣。

    “进去洗干净,刚才头发沾到了东西,记得用沐浴露。”安萨尔用毛巾擦拭头发,淡淡吩咐,没等军雌反应过来,丝线们就把虫五花大绑,送入了浴缸。

    虫洗得比安萨尔快了一点,但他出来时,安萨尔已经准备睡了。

    卡托努斯裹着浴袍,安萨尔没有给他准备换洗的衣物,最近几天他一直穿的安萨尔的衣服,以至于浴袍底下是真空,只虚虚捆了腰带,古铜色的胸膛和大腿在白色布料底下晃,撞色到晃眼。

    “您要睡了吗?”卡托努斯追过去,在起居室门口张望。

    安萨尔已经打开了调理舱,肩背的骨骼纹路在侧舷窗的星光下凿出少许阴影,他倦怠地点了下头。

    “我可以和您一起睡吗?”卡托努斯鼓起勇气,问道。

    “我应该说过,我不需要服侍。”安萨尔瞟他。

    “不是服侍。”

    卡托努斯用力抓紧门框,因为力道过大,居然把军工级的金属框捏到微微凹陷。

    他忐忑不安,心中又怀着希冀。

    “那就是任务。”安萨尔煞有介事地点头。

    卡托努斯:“不是的,您抱着我,会很暖和……我手感很好的。”

    安萨尔一笑,瞧着对方一身腱子肉,以及刀劈斧凿般的骨骼线条,不置可否。

    卡托努斯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耸动鼻尖,口吻听上去可怜巴巴的:“好吧,是我想和您一起睡,我不想一只虫孤零零睡在沙发上,我已经睡好几天沙发了。”

    哦。

    撒娇来的。

    安萨尔意会,卡托努斯的坦白很显然取.悦了他,但他歪头,敲了敲金属的调理舱,道:“你知道这东西的功效吗?”

    卡托努斯很实在地摇头。

    他能隐约感觉到这个东西对安萨尔的作用,因为尊贵的皇子以前睡的是柔软舒适垂着四面床帐的超大双人床,总不至于喜好大改、基因突变到爱上盛着水的棺材,毕竟这东西看起来就不舒服。

    “我的精神力需要长期温养,这个装置的全名是波动调理仪,能为我在睡眠中容纳、放松丝线提供场地,降低我开启精神域的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