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作品:《偏我不逢仙

    “谁叫酒那玩意儿皆既辣又苦,没半点好滋味?”敬黎嘟囔着,却还是拿了只碗来给俞长宣倾,又冲戚止胤那酒盏飞了一眼,“师尊,要我看,你也给大师兄换只碗吧!”

    “不成吧。”俞长宣倾罢酒,拿起自个儿的酒碗含了口,“阿胤是个酒蒙子,昨日才吃了两杯便醉得不像话了。”

    敬黎同褚溶月面面相觑,神情似是古怪。敬黎犹豫了会儿,还是说:“师尊,大师兄他千杯不倒啊!”

    俞长宣一口酒当即呛进喉里,他勉力才把酒咽下,就咳出了眼泪。

    恰这时,脊背抚上一只手。

    他回头,就见戚止胤执着筷,眉眼间积着忧悒:“怎么咳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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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小宣:^^???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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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竹少君

    俞长宣拿帕子捂着唇,良久才缓过来劲儿。期间戚止胤的手一直摸在他背上,毫无要挪开的意思。

    忽地,宗门方向传来几声马嘶,俞长宣便看向那褚敬二人,说:“去瞧瞧吧,该拦的拦,该杀的杀。”

    那二人见他和戚止胤之间气氛颇不寻常,猜想戚止胤又闹了事,不敢犹疑,抬腿便走。

    一霎间,这亭子里便静得十分骇心。

    俞长宣略略侧过身子,摘了戚止胤的手,说:“阿胤,落座吧。”见戚止胤要摸那酒盏,便抬手制住他,长指将他的指给挑开。

    戚止胤似是觉得奇怪,收回手来,睁着一双挑长的眼瞧他。

    那双眼真漂亮,越琢磨越像猫儿,越看他越恼。

    “赏为师个面子,用碗吃吧。”俞长宣说着拎着酒坛子往粗陶碗中倾了满满一杯。

    抬眼见戚止胤的眸光不在酒上,而在他面上,唇肉便上下一碰,吹出一声极轻的“骗子”。

    戚止胤一怔,也就明白了。他却没半点羞耻意思,只笑起来,就着俞长宣的手,咕咚三口吃尽了酒。

    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滑去颈子上,晶莹一道痕。

    戚止胤劈手夺来空碗,磕在桌面,声响有些脆。他拿手撑桌,欺近时矮下了身子:“师尊喜欢骗子吗?”

    “为师喜欢揉人,也喜欢抱人……”俞长宣眼中含着刀子,将戚止胤的脸寸寸贴过,留下令人心惊的凉意,“唯独不喜欢骗子。”

    戚止胤哑笑一声,说:“我看昨夜师尊好似挺喜欢。”

    俞长宣又给他倾了一碗梨花酿,道:“因为那是从前的你。——阿胤,为师要你做自己。”

    那碗还执在戚止胤手中,“啪”一声,陶片炸开,酒与血皆肆流:“我做了我自己,你便要躲,要跑!”

    俞长宣平静地捏住他的腕子,给他吹去碎屑,又抽了帕子给他拭血:“你若谨记规矩,为师必不会躲你。”

    戚止胤指尖颤了颤,很快便给他稳住,他微微一笑:“那是自然。”他勾过俞长宣的一捋发,放在唇边亲了亲,说,“我敬师如父,日后定当效仿黄香,亲力亲为,为师尊扇枕温衾,尽好孝道。”

    这一语以滚滚而来的马蹄声收束,俞长宣慢慢扫望向远方,就见一匹马将一个身披紫豹裘的公子驮了来。

    那公子生脸孔,圆润下巴,一身金玉窝烘出来的好皮肉,细腻堪比女儿家。约莫弱冠年纪,却是老成模样,一双眼已很浊。

    “这位是?”俞长宣看向褚溶月。

    褚溶月便答:“回师尊,这位是岭盛州松家二公子松霜。”

    俞长宣眯了眯眼,不觉间眼底已冒出丝戒备。

    岭盛州松家,祖上因战功封侯岭盛东南,一大家子享受了一阵子的富贵荣华。然而因子孙不争,松家家业极快凋零。不料三十年前,松家突凭茶叶生意,成了富甲一方的商贾。

    暂不论那松家人如何起家,岭盛就松家有世袭爵位。先前在缉邪堂时,偶遇的那慌里慌张拿了金子来求挂令的小厮,口中念的侯府九成九是松家。

    缉邪堂杀邪也杀人,这二公子今个儿亲自前来,究竟是为了人还是鬼?

    不待他问,那松霜径自翻身下马,他将两拳一抱,说:“晚辈自缉邪堂听闻有四位仙师自号‘司殷宗遗孤’,揭令无数。凡揭下的令,无不能办成……今日晚辈唐突前来,为的是请求四位相助。事若办成,金银财宝,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混账!”敬黎跨出一步,“你当我们是穷鬼么?”

    戚止胤冷冷将他唤住:“这活接与不接,看的是活,不是报酬。”

    松霜把头一低,道:“家兄乃五州探花松凝,他本官运亨通,一路顺风顺水,高居庙堂。自打昨年称病请辞,归乡后便似变了个人儿似的……”

    “何般变?”戚止胤追问。

    松霜仿佛难以启齿,捏紧了缰绳:“从前他稳重通明,今儿却……却暴虐无常。”

    “杀人了?”俞长宣含着笑。

    “……不错。”

    俞长宣眼尾翘起,轻笑:“岭盛州近来多杀人重案,甚而惊动了六扇门与龙刹司,却俱都查不明白。俞某原以为是寒天逼反了流民,坊间更满是夜叉害人的风闻。今个儿一看,原来是出自令兄之手……死的人不说千人,也有八百了吧?”

    “报官。”戚止胤言简意赅,“你长兄算是金刀犯。”

    “仙师!”那松霜陡然拔高了声音,“家兄为人正直,为官时数次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指责天子,更屡次救灾,家财都差些给他散尽……如今他定是叫鬼怪迷惑了心智!可……可请了巫医瞧过,均说他身上没有附着恶鬼……他们说他是叫恶鬼吃了半边魂,要找恶鬼要回来!”

    “胡扯!”敬黎说,“半魂者连自理都不能,甭提像你大哥那般提刀乱杀人!告诉你,他这般,生前若逃过了惩治,死后判官也是要将他打入畜生道的!”

    “我……我……”松霜期期艾艾,几声罢,叫那寒风抽了一鞭子,竟跌倒在地。

    褚溶月颦着眉搀他起来,发觉那人已然晕厥,不禁着急道:“师尊,这可如何是好?”

    俞长宣仅仅往松霜脉搏上一摸,说:“不碍事,不过是因近来心神劳损,体力不支,你寻个地儿叫他休息休息便成。”

    “啧!”敬黎烦躁地揉了把脑袋,“我先把话撂这儿了啊,决计不能让他歇我那儿!小爷我累了一天了,今儿还早起,夜里不好好睡,便是下一个他!”

    “那去我……”

    褚溶月话音未落,戚止胤先答了:“去我那儿吧。”

    “这……”褚溶月陪着笑,“大师兄,我略精医术,也方便照顾他……你不喜人近身,若夜里惊扰了你……”

    “无碍。”戚止胤道,“我有别的去处。”

    经他这样说,褚溶月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就是俞长宣喉口一紧。褚溶月只还似有不忍,问他:“师尊,这松家令咱们当真不揭?若那位松大人当真是蒙冤……”

    “不。”俞长宣道。

    不论松长公子是否被邪祟占身,又是否缺了魂,今朝他肉身不腐,却性子大变,杀人如麻,又在巫医面前不露马脚,绝非寻常。

    出于道义,他理当出手。可只怕这案子牵扯颇深,不容小觑,若是一个不慎惹得戚止胤赔上性命,他便要功亏一篑。

    更何况,褚溶月的死劫亦在今岁,恐这一去,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可就糟了。

    俞长宣虽是笑着把头摇了一摇,却显然是不容置喙的意思,说:“扶松二公子马背歇着,先用饭吧。”

    众人只得应下。遭那松霜一搅和,这一桌好菜吃得人味同嚼蜡,敬黎与褚溶月先后告辞,戚止胤陪了他一会儿便去牵马,说:“别待太晚,夜深,好生冷呢。”

    他那“冷”字咬得轻飘,却是意有所指,一忽儿便唤醒了他对于昨夜怀抱一温烫身子的回忆。

    俞长宣并不多想,自认那四年的疏淡关系已足够改变二人关系走向,只当那些无解的举止,是戚止胤在尽孝敬师。

    俞长宣独自收拾好残羹冷炙,便往宅子走,途中涉过一片竹林。

    竹叶弯斜,遮蔽了月光。俞长宣也无多惊怪,云淡风轻地步入其间,温驯地叫黑暗给吞吃。

    摸着黑走,好容易见着前头竹叶稀疏,月光无碍洒下,还不待他步近,数片血叶乍然冲他飞刺而来。

    他游刃有余地挥袖扫开,便见那月下立着一人。——那男人身材魁梧,织金褐底大氅曳在雪中。天生一对三白眼,眸光犀利,偏生时常笑着,收敛了气势,显得沉稳而不过分锐利。

    若非他知晓那人身份,就要拿他当了误入此山的青天老爷!

    平日里还讲究个笑脸迎人,这会儿俞长宣却毫不客气:“你来这儿干什么?”

    “来祝吾爱生辰快乐。”那男人笑说。

    “免了。”俞长宣油盐不进,顿步不理。

    “小宣,站那么远干什么?阔别多年,快过来叫大师兄好生瞧瞧!”男人嗓音宽厚慈和,冲他伸手,见他不动,又道,“怎么,当真是连大师兄也认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