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品:《偏我不逢仙

    俞长宣颇有自知之明地“嗳”了声。

    可他这样,反叫戚止胤的眉头锁得更深。

    戚止胤沉着脸色,将血帕甩进铜盆里搓洗,又覆去伤口上,如此反复几次,整盆水都污作了藕粉色。

    戚止胤垂眼看着那盆水,眼底漫了许多不忍,动作顿时轻柔好些。他将帕子往盆边挂去,便用指腹给他上药,轻声道:“明日我要随宗门弟子练武去,他要你去扫雪,你手受了伤,不然……”

    不然我同掌门说情去?

    戚止胤要说的是这个。

    不然你忍忍吧!

    俞长宣以为戚止胤要说的是这个。

    于是俞长宣笑了笑:“成啊,也叫为师多活动活动身子骨,伤口也不是非得静养才好。”

    戚止胤哽住,俞长宣没察觉,还弯着眼同他聊来日打算:“以后你晨时随那些司殷宗弟子练武,夜里为师便教你些新本事,保准你……”

    戚止胤打断他:“……我真看不透你,你有那样高的本事,屈居这声名败坏的宗门能讨着什么好?进不去这司殷宗,甩手另觅高门不就得了,为何非它不可?”

    俞长宣胡诌:“为师觉着这司殷宗恰合适你。”

    甫听这话,戚止胤就冷笑起来:“合适我?糟的烂的臭的坏的就合适我,是不是?”

    糟烂臭?

    俞长宣疑惑,适才褚天纵也说这司殷宗乃邪魔共犯,可司殷宗当了多少年的仙门之首,如今虽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按理说也不该挂上这些坏名号才是。

    他双眉一剔,问戚止胤:“为师闭关已久,许久不闻天下事,可是这司殷宗犯了什么错?”

    戚止胤定定看着俞长宣,问:“你可知【龙刹司】么?”

    俞长宣眯了眯眼,若他没想错,这龙刹司乃由他与端木昀奉天道之令推上皇座的魏家人组建而成。

    每五年,宫里便要自各仙门挑选人选入龙刹司,专职监察天下诸仙门。

    俞长宣于是点了点头,便听戚止胤道:“七年前,龙刹司巡察至这没落的司殷宗时,竟从中翻出个本该除于多年前的魔头!纵使司殷宗掌门已当着龙刹司诸官之面将那魔头杀死,可包庇魔头多年一事还是不胫而走,以至于司殷宗失信于天下人,臭名远扬……”

    咚——

    只听门上传来一声响,戚止胤立时噤了声。

    循那声,戚止胤出去了一趟,怕冻着俞长宣,着意虚掩着门,回来时又将话复述给俞长宣:“杂役已把沐浴所需的热汤备好,看你这模样估摸也泡不了汤,我给你盛盆热汤过来,你擦拭擦拭便算了。

    俞长宣含笑:“你先沐浴吧,为师不急。”

    戚止胤不同他争,这就去了。

    浴桶搁在隔壁屋子里,戚止胤往那儿走时发现身后跟着一截玉白尾巴,冷嗤:“怕我跑?”

    “水烫,为师忧心你泡晕了。”

    这话却并不能安抚那竖着棘刺的狼崽子,戚止胤哼一声:“也对,毕竟我还有契印在身,插翅难逃。”

    俞长宣不作辩驳,仅仅是跟着,手里捧着一沓他在天酉城买得的新衣裳。

    那泡澡的屋子不大,又给屏风隔作两截,瞧来更是逼仄。

    戚止胤一声不吭地踱去屏风后头,褪衣裳时才张嘴说:“你若敢往后头来,我便杀了你!”

    俞长宣轻笑:“为师倒也没那么混账。”

    眼见一条条旧衣裳搭上屏风去,又听一阵发闷的水声,应是戚止胤浸去桶里。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里,俞长宣只闻内里水声泼啦泼啦地响。

    俞长宣也不闲着,只将戚止胤挂在屏风上的脏衣抽下来,不待那人询问,先一步将那些个面料软和的新衣搭上去,这才勾了张板凳过来坐着。

    俞长宣背对着屏风,运功疗伤,一刻后忽闻水声更大了些,知道是戚止胤出桶,水泼去了地上。

    待到水声停,而足音近,他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侧过眸子看那到来的影子。

    戚止胤在那儿立住了脚跟,湿淋淋的墨发掺进黑袍里,勾画出他少年气的骨架。

    戚止胤应是不习惯经人打量,只撇着脑袋不看俞长宣,手不甚自然地摸着腰间束带。

    俞长宣琢磨着,戚止胤虽瘦,但他肩宽臂长,有利于拉弓挥剑。

    他如此想着,又没分寸地抓了戚止胤的手掌来摸,心说:真是瘦,一摸全是骨,以后可得好好养皮肉,这样才便利磨出厚茧子。

    戚止胤给他眯缝着眼琢磨,耳尖就又红了,他急急抽回手去:“你瞎揉什么?”

    俞长宣觉得他此刻真像一只炸毛的猫儿,笑道:“果真是‘男要俏一身皂’,你瞳深眉浓,若添艳色便显得俗气,正合适穿这黑缎子。”

    戚止胤从前也没少受人夸奖,只是那些人的欣赏的不是他,是垂涎他的仙骨。他在他们眼里,不是人,是来日的一堆臭钱。

    这会儿他听着俞长宣那两句似是真心的夸赞,适才挂在耳尖儿的那点红,便攀去了腮上,他也因此更加笃定俞长宣贪的是他的脸与身子。

    戚止胤压着心头丁点雀跃,道:“少说些混账话!像是那些个……好男色的流氓!”

    俞长宣真是冤枉,他耸一耸肩:“为师观美人为红粉骷髅,因而男色女色皆不贪,幼兽倒还更喜欢些。”

    “不好男色?你?!”戚止胤眼神僵直,一时间话含在舌尖吐不出来,“你怎可能不好男色?!”

    俞长宣不好男色?那为何要对他这般好?

    俞长宣若不是个色胚子,那他这样的金刀犯腌臜人还配与他比肩么?

    戚止胤彻底遁入仓惶之中。

    俞长宣见他脸色突变,有些啼笑皆非:“为师不好男色又怎么?”

    又见戚止胤闻言眉头却是皱作一团,便伸手去揉。

    戚止胤却倏地将他的手挥开,恨恨地说:“你又不好男色,你摸什么?!”

    作者有话说:

    ----------------------

    长宣:^^?

    阿胤:tt,怒,tt,怒!

    第20章 铁马荡

    俞长宣闻言短促地笑了一声,随即捏上戚止胤如遭煨烤过的耳垂,只愈搓愈红,愈红愈搓。

    “照阿胤这般说,为师是不是好男色才好?”

    戚止胤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匆忙拿指挑开他的手:“胡说八道!”

    恰这时,外头杂役敲门道:“仙师,小的来更水。”

    戚止胤剜了俞长宣一眼,才去启门。

    三两杂役垂着头进来,利落地将那桶脏水舀去,又把浴桶刷洗一番,再倒进几桶热汤。

    热气蒸得戚止胤那张惨白小脸都有了敷粉般的气色,俞长宣觉得稀奇,正想抚一把,又听杂役问:“仙师,可要小的伺候您沐浴么?”

    戚止胤替他做主,拱手道一声“不劳”,便将那些杂役关去了外头。不知有意无意,恰躲开了俞长宣的触碰。

    俞长宣见状也就收回手去,说:“阿胤,你也走吧。”

    “为什么?”戚止胤抵住木门,端视着他,眼波中生了一点细微的波澜。

    “你不是不乐意叫为师碰么?”俞长宣说。

    戚止胤就冷笑:“因为我不肯给你碰,你觉得我不好拿捏,腻烦我了?”

    俞长宣纳闷,这小子哪儿这么多歪理,只稳住笑,抓住他的肩头晃了两下:“什么腻烦不腻烦的呢?要知道由奢入俭最是难,你伺候为师一回,为师便贪心得想要二三四回……你受得住?”

    戚止胤神色这才将松泛了些,只道:“受不住。”

    “是吧?那你走吧。”俞长宣说着,才笑了一半,戚止胤已夺门而出,门砰一响。

    俞长宣叹了一声,觉得实在摸不准戚止胤的脾气。

    夜深天更寒,俞长宣把身子仔细抹洗过后,便回屋。

    彼时屋门没并拢,有暖风挤到檐下。

    俞长宣挟着一身冷风站在隙口前,眉睫上沾着的水珠更润了几分。

    他并没急着进屋,自那门缝里观察起戚止胤来。只见戚止胤坐在桌旁,专注看着手里的什么玩意。

    俞长宣看不大清楚,便抹一把眼上水珠,推门进去,哪知戚止胤似是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将手中的东西塞去怀里。

    俞长宣视若无睹,笑道:“阿胤,怎么还不睡?”

    戚止胤捋衣而起,强装淡定:“只有一张榻。”

    俞长宣将那桌上烛台擎去榻沿,坐上榻,说:“又不是没一块儿睡过?上来吧。”

    “我凭什么听你的?”

    戚止胤如此说着,还是朝榻慢吞吞地走了几步。

    “天那么冷,师徒偎依好取暖。”俞长宣抽褥将戚止胤裹作了团子,又连褥带人一把扯过来,褪了木屐,塞上榻去,“还是说,为师得好男色才能同你睡一张榻?”

    戚止胤安静了一阵子才张口,声音给褥子闷得沉沉:“是不是陪了一次,你又想要我陪两次,三次?”

    俞长宣就笑:“阿胤不乐意?不乐意也得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