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作品:《琉璃蝴蝶[久别重逢]

    眼神近乎依赖地看着她,像一只被雨淋湿后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明明体型可能比主人还要庞大,却因为暂时的困境让人心软得厉害。

    阮愿星心尖像被什么掐了下,她细白的手抽出张纸巾,踮起脚尖伸向他的脸。

    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靠得极近,但并没有嗅到汗液的气息,反而有种清冽的柚子香。

    既然开始,她便仔仔细细为他擦拭着额角、鬓边、下颌。

    纸巾蹭过他的皮肤时,能感受到他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肌肉随之放松了不少。

    久旱逢甘霖。

    他配合着低头,一动不动,任由处置。

    又换了张纸巾,蹭过他的唇角,指腹无意间碰到他湿润的下唇。

    她猛地缩回手,敛下目光,当做一切没有发生。

    短暂的触碰像轻柔的蝶翼,一瞬间的青睐让他眯起双眼,像被顺了毛,整个人柔和得快要融化。

    “谢谢星星。”他笑得柔软。

    袅袅适时轻笑了下:“换了衣服喝杯咖啡?别中暑了。”

    沈执川对上她的眼睛,不过几秒,摇了摇头:“不用了,不耽误你们逛街了,前面再走两百米有一个卖提拉米苏的小摊,草莓味很好吃,咖啡酒的气息不浓。”

    又被戳中了想法,阮愿星拉着袅袅的手就走。

    袅袅垂了眼帘,她终究没说在阮愿星没注意到的那一秒,从她拍照的角度,明晃晃看到他一分钟内套上了玩偶服,毫不犹豫往自己身上泼了半瓶水。

    几分钟裹着水窝在蒸笼里也不是好受的事。

    看着阮愿星眸中闪过的心疼,这个小笨蛋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绪。

    袅袅还是将某句话咽进肚子里。

    她不知道是说沈执川追星星的确用心,还是心思实在深沉了。

    阮愿星提着提拉米苏在街口和袅袅分手。

    她左顾右盼,像做贼的小猫,确定没看到沈执川的身影,松了口气。

    漫画活动罕见就是在c市这个小城市定下来的,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活动。

    她打了车,怯怯地提前到场馆附近踩点,以免下周不小心迷了路,远远看到两个工作人员抬着牌子放到场馆门口。

    看来是这里没错了,她走过去,鼓起勇气问:“可以进去看看吗?”

    工作人员语气很礼貌:“不好意思小姐,我们平时是不开放的,您有预约吗?”

    阮愿星自然没有。

    能进去是最好的事情,不能进去也平常,她提着提拉米苏又走了。

    她自然不可能连嗅不到汗水的气息这件事,都不会起疑。

    汗水是清冽的,只出现在虚构小说里。

    她不笨,但没有戳穿他。

    第22章 拥抱

    阮愿星颇有些胆大包天了。

    那天从活动中心回去后,她升起种心思。

    她想在活动之前创作出一篇短篇漫画作品,她有看过很多女神的采访,女神性格非常温柔,她渴望得到权威的鼓励。

    作为插画界虽不算很有名,却也有几十万粉的“琉璃”,她也曾用画笔构建过无数原创的世界。

    不乏一些大胆的角度和斑斓的色彩。

    但漫画,她只曾简单接触过分镜的创作,对她完全是一片陌生海域。

    她渴望创作的还是更难的黑白漫画,比起彩色漫画,黑白漫画更传统也更为具有张力。

    面临机会,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推搡着她,渴望给多年前捧着一册册漫画,畅游在故事中的小女孩一个关于梦想的回响。

    她善于捕捉单一时刻,连续的故事创作显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

    一整周她都未曾出过一次门,将所有时间都扑在学习和创作中,不曾再自己做饭。

    沈执川听说后,曾几次前来送饭,这次是装都不装了,带着保温饭盒就敲响了她的门。

    她没有拒绝。

    因为外卖终究不够干净,她不觉得自己肠胃有这么脆弱,但需要规避风险。

    更何况谁会在一心工作的时候拒绝每天不重样,完美符合口味的四菜一汤和饭后甜品饮料呢。

    她许多年没有纸绘了,这次拿了一百多张a4纸反复斟酌分镜,多一半都变成了废纸。

    书桌附近的垃圾桶堆满了团成球的纸团,她托着下颌,铅笔沙沙作响。

    她创作的第三天,沈执川默默将她的台灯换上了频闪更弱、更加护眼的品牌。

    今天,他悄无声息走进来,在她桌边放一杯甜橙汁,半蹲在垃圾桶前,将里面的废稿一张张捡出来。

    将每个褶皱铺得平整,按照上面的页码分类放好。

    很多时候都是创作时忍不住的情绪发泄,可能后知后觉还需要参考,他格外细心地给阮愿星打辅助。

    而阮愿星完全沉浸在和自己的笨拙较劲中,ipad上是数本最近新兴的漫画的电子版。

    她从未经历过这么长的心流状态,时间感彻底消失,白天黑夜的界限模糊得厉害,只有“画得很顺”和“画不顺”两种状态。

    每一日都很焦灼,但也非常充实。

    再又一次废掉稿件时,她却很坦然地想。

    即使最后没有成功也没关系,她至少努力去做了,那就不遗憾。

    她并不算长的二十几年人生,有过许多次遗憾和无力的时刻,至少此刻她体会到了什么叫死也甘愿。

    沈执川很有分寸,不曾干涉她一丝一毫的创作欲。

    他就在客厅,矮小的茶几上处理手上案件的收尾。

    与面对阮愿星不同,他面色是极度的冷静,与机器都实在没有旁的分别。

    眼神锐利得像在找寻猎物最脆弱的神经。

    他打了通电话,声音平静如水。

    “条款第七条,后面再加一个选项,给他们多一个选择,我们就多一个棘手的麻烦。”

    “告诉对方,如果明天上午十点前还没有签,我们可以考虑提醒他们,我们准备提交法院的‘补充证据’清单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嗯,底线要稳住。”

    他交代几句话给助理和助理律师,便挽起袖子,将小臂露出来,准备做饭。

    他并不承认坊间给他的风格评价为“狠辣”,他自认为,自己不过是比大多数人都要更冷静,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应该要什么。

    手机显示来自容景深的电话。

    为了避免影响到阮愿星,他关闭了所有铃声。

    “有事?”

    他带着蓝牙耳机,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到厨房清洗生菜。

    “你事情做得这么绝,不怕对面报复?对面那个姓王的,可是人称狠角色,听说前几天喝得胃出血,逢人就说你把他扒得连底裤都不剩,一条活路不留。”

    “连人家二十年前的黑料都能攥在手里,不愧是你。”

    容景深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

    沈执川一双被洗菜篮里的冰水冰得发红的手甚至没有停顿。

    “有事就直说。”

    “沈大律师不要命工作,换一个月假期,这是去哪了,灯红酒绿去了?”

    听这四个字,他颇有些不悦地蹙眉。

    一腔纯净的心思,被这四个字玷污了个透。他很反感用轻佻的话

    语评价他与阮愿星的关系。

    见沈执川没有回复,容景深适度地清了清嗓子。

    “现在干什么呢,帮我个忙呗。”

    沈执川将生菜用厨房纸巾擦干。

    “没空。”

    “你案子不是快结了吗?”

    “在做饭。”

    油热,生菜倒进去滋啦一声。

    他的蓝牙耳机昂贵,显然容景深听见了。

    “陶冶情操呢?”

    他并不知道沈执川会做饭,甚至可以说是擅长做饭。

    沈执川平常不过是外卖和律所附近乱吃一通,解决最原始的生理需求便好,连做饭阿姨都没请。

    “讨好喜欢的人。”他忍不住轻弯眉眼。

    已经多少年,强烈的喜欢早已根植在心底,仍旧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沈执川没有心情用一句又一句谎言隐瞒,他也不认为喜欢阮愿星是一件需要在外人面前藏起来的事。

    大抵是这句话太过温柔如水,对面沉默了整一分钟。

    “嘟嘟”。

    挂断了电话。

    最后一天她熬了个大夜,她将最终的成稿,十六页漫画打印出来,简单用订书钉装订好。

    她抱着稿件,心脏跳得飞快。

    觉得自己像凯旋的将军,更像完成了一个绝对的奇迹。

    阮愿星终于从创作的深海回过神来,恍惚觉得房间好像装了自我清洁功能。

    她不曾一刻听到油烟机的轰鸣声,也没见过他打扫的身影。

    但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她觉得有些饿了,他总能送来简单的营养餐。

    可能几个小时前,房间还是乱得无处下脚,她趴在桌子上休息的半小时后,总能恢复最初的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