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美人葬夫失败后 第106节

作品:《恶美人葬夫失败后

    这日,靖北军主帅大帐内骤然传出一声震怒的咆哮,伴随着瓷器迸裂的刺耳锐响。

    帐外亲兵无不屏息垂首。

    皆因一份致命的情报谬误,致使靖北军一部精锐于关键一役中伏,伤亡惨重。

    消息甚至立即传至京城,惊动圣听,龙颜震怒。

    斥责的谕旨快马加鞭传来,字字诛心。

    军中上下,气氛一时压抑至极。

    李参自主帐中退出,面上恭谨的神色顷刻间褪尽,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是夜,他悄无声息地行至营区僻静处,四下环顾后,便自袖中取出一枚细巧的信筒,缚于早已备好的信鸽腿上。

    不料,那信鸽才刚振翅而起,夜空中便猝然掠过一道疾如闪电的黑影!

    那黑影疾掠而下,利爪如钩,将信鸽凌空截获,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鸣。

    李参脸色骤变,抬眼望去——那黑影竟是一只神骏非凡的海东青。

    这猛禽傲然敛翅,竟稳稳地降落于不远处一人的肩铠之上。

    月光下,郁长安身姿挺拔如松,银甲泛着冷冽寒光。

    他轻抚海东青丰厚的翎羽,目光如炬,直射向李参。

    “李参军,深夜在此,所为何事?”

    李参强抑慌乱,面上挤出一丝笑意:“原来是郁都尉。下官方才见有夜鸽惊飞,形迹可疑,正想查看一番……”

    郁长安却并未理会他的辩解,径直从海东青爪下取下那只气息奄奄的信鸽,解下它腿上的信筒。

    筒内纸条展开,竟是空白一片。

    李参见状,暗松一口气,忙道:“都尉明鉴,这或是……”

    话音未落,却见郁长安自海东青颈环旁,轻轻抽出一枚细长玉簪——其样式清雅,正是军师祭酒迟墨平日所用。

    郁长安指腹微动,簪内暗格开启,几滴无色液体自簪头隐秘的凹槽中滴落,均匀地洒于纸面。

    霎时间,原本空白的纸上竟清晰地浮现出数行蛮族文字。

    字迹旁更有简图,赫然绘着军中布防与粮草转运的绝密路径!

    李参面色霎时惨白如纸,踉跄跌退一步。

    “拿下!”

    郁长安一声令下,左右亲兵当即一拥而上,将李参死死制住。

    早已奉命埋伏的兵士亦迅速冲入李参的营帐。

    不过片刻,便搜出隐藏极深的密码译本,与信上文字一一对应。

    此外,兵士更从帐角翻出些许未能彻底清除的奇异香料残渣,以及几片造型古怪、残留异味的陶罐碎片。

    一名经验老道的士卒凑近一闻,骇然低呼:“这……这是南疆一带才有的引虫香!”

    证据确凿,李参正是东宫安插进来的暗棋,其任务便是向北疆蛮族传递军机、破坏粮草后勤、嫁祸主帅,意图构陷靖北军,彻底斩断大皇子在军中的倚仗,剪除其羽翼。

    至此,阴谋彻底败露。

    虽京城局势因此陷入何等混乱,尚不可知。但李参通敌叛国之罪,再无狡辩余地。

    被押赴刑场时,李参面对那森然的铡刀,双腿抖若筛糠。

    一直压抑的情绪骤然崩溃。他忽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这污浊之地,一丝灵气也无!这肉.体凡胎,如此沉重无用!我早待够了!尔等蝼蚁,又岂知——”

    话音未落,刀光已凌厉斩下。

    周围士兵只当他死前胡言疯语。

    唯有迟清影与郁长安,隔着喧嚣的人群,无声对视了一眼。

    李参伏诛,他的书境目标自然宣告失败。

    而迟清影和郁长安,仍在此书境中继续。

    迟清影于军帐中找到郁长安时,对方正悉心擦拭那柄珍视的银枪。

    幂篱下的声音清冷如常:“你的任务,应是已完成了?”

    郁长安收枪而立,颔首道:“内奸已除,目标确已完成。”

    “那你为何未能离开?”迟清影追问。

    郁长安目光掠过对方轻纱遮掩的容颜,略一沉吟,缓声道。

    “或许……与此地规则,及你我如今的关系有关。”

    “我在万卷宗内,并非寻常弟子,而是仙子的妖宠。书境大抵判定,我们需同进同退。”

    “仙子未完成目标,我自然无法独去,理应相伴左右。”

    迟清影静默片刻,未置可否。

    这推测虽有些出乎意料,但思及郁长安此刻熔炼了妖骨的特殊形态,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而此时,内患既除,靖北军军心大振。

    军师祭酒于沙盘前运筹帷幄,制定出一套大胆至极的奇袭之策,借天时地利,精准算尽敌军命脉。

    骁骑都尉郁白则亲率精锐,如一把淬火利刃,长途奔袭,于万军之中直插敌腹,与正面大军形成合围之势,最终大破蛮军,赢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压倒性胜绩。

    捷报传至京师,圣上大悦,朝廷嘉奖随之而至。

    郁白因军功彪炳,自骁骑都尉连升两级,获封“云麾将军”。

    一跃成为当朝最为年轻的统帅之才。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众将纷纷向这位新晋将军道贺。

    郁长安英姿飒飒,光芒夺目,俨然全场焦点。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时掠过喧嚣人群,落向帷幔角落——那道始终独坐,白衣素淡的单薄身影。

    宴席散尽,营地重归寂静。

    迟清影独坐帐中,幂篱置于案几,任由清冽月光流淌在他过于精致的侧脸,睫羽垂下浅淡阴影。

    那肌肤在月华下仿佛透明,流露出一触即碎的脆弱。

    他指尖微动,自贴身暗袋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

    烛影摇曳,映出封缄处清晰的皇家纹印。

    他缓缓拆启,接着冰冷月色,一行行特殊的字迹逐渐显现。

    信中之令,彻骨冰寒。

    ——东宫真正秘密遣出的监军御史,从来都不是李参。

    而是他,迟墨。

    太子亲谕,命他监视靖北将军,及那位少年将军郁白,将大皇子一脉在北疆的一举一动悉数密报。

    李参,不过是一枚早被抛出,用以混淆视听的弃子。

    月光落在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指节上,信纸的边缘被无声攥紧。

    迟清影知道,郁长安未能离开书境的真正原因,并非身份所限。

    而是因为,郁长安的目标,根本未曾完成。

    郁长安铲除的,仅是太子的弃子李参。

    而他这个正被对方毫无保留信任着的军师祭酒,

    才是郁长安那“肃清奸佞”的任务中,唯一且真正的目标。

    迟清影自己,同样有必须完成的书境目标。

    和李参与郁长安一样,都与其此时身份息息相关。

    ……不只是要助靖北军得胜。

    月光浸透他雪色的衣袂,那单薄身影在帐中,仿佛一抹随时会消散的孤魂。

    军营中的胜利欢腾,其实与他全然无关。

    唯有深夜一片冰冷的死寂,将他无声吞没。

    这天,为拟定下一步进军路线,郁长安需亲率一队精锐,一处名为鹰嘴涧的隘口,勘测地形。

    “此地山川险要,须亲见走势,方能定策。”迟清影的声音透过幂篱传来,轻却坚定,“我与你同去。”

    郁长安回头,望见轻纱后那双沉静的眼眸,终是颔首。

    “好。我护你周全。”

    一路平静,不料,就在勘测将至尾声时,侧翼山林间骤然响起一声尖锐发热哨鸣!

    霎时间,几团诡异的黑影自草丛腾起,振翅发出令人齿酸的嘶鸣——竟是密密麻麻的诡异蛊虫!

    “南疆死士!”郁长安厉喝,“锋矢阵!护军师!”

    他反应快得惊人,银枪瞬间荡开数名扑来的死士,身形却毫不犹豫地猛然后撤。以宽阔背脊与重甲将迟清影严严实实护在身前。手中银枪舞得密不透风,格挡开敌军劈来的弯刀。

    蛊虫如黑雾般撞上他的银甲,发出令人心悸的密集碎响。

    “噗嗤——”

    几声闷响,大部分蛊虫撞在他的甲胄上,被摊开,却仍有几只寻隙钻入,瞬间没入皮肉!

    郁长安身体猛地一僵,挥枪格挡的动作却丝毫未乱,枪尖寒光连点,精准挑落数名趁机袭来的敌兵。

    然而下一刻,他身形猛地一晃,一阵刺骨寒意与烈火灼烧般的剧痛,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郁长安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手臂皮肤下竟有诡异的黑线急速蠕动。

    他单膝重重跪地,长枪深插泥土才勉强撑住身体。冷汗顷刻浸透重甲,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