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美人葬夫失败后 第36节

作品:《恶美人葬夫失败后

    唯闻风过松涛,如泣如诉。

    各大宗门魁首、世家巨擘、城池主事,乃至隐世不出的前辈高人,皆垂首默立。

    前来为一人送行。

    葬礼依循古礼,庄重而肃穆。

    引魂香青烟袅袅,直森*晚*整*理上云霄。

    安魂铃清音摇荡,抚慰英灵。

    祭文诵毕,哀乐低回,沉重得令人心口发窒。

    仪式行至扶灵。

    十六位白衣剑修齐步而出,将玄冰灵棺缓缓抬出。

    冰棺剔透,隐约可见其中安卧的身影。

    而扶棺于灵柩之首者,赫然正是郁长安生前挚友。

    那位天下第一美人。

    迟清影。

    郁长安无门无派,无亲无长。

    唯此挚友,是他在这世间最亲近之人。

    此刻,一贯以幂篱遮面的迟清影,竟未覆轻纱。

    素衣长发,玉骨冰姿。

    他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行走在万人目光与天地之间。

    那是一张足以令日月失色的容颜。

    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眼眸是凝着寒星的冷潭。

    他的唇色极淡,唯有眉梢眼尾洇出的一抹薄绯,仿佛雪地落梅。

    猝不及防撞入人心。

    他微垂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灰。

    那单薄的身形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雪吹折,却又奇异地撑起了一股决绝的孤韧。

    像一枝承载了太多霜雪的青竹。

    清极,冷极,美得易碎惊心。

    无数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哀恸于郁长安的陨落,更震撼于这轮清月,竟以如此破碎的姿态直面尘世。

    迟清影的出现,为这场葬礼更添一分刺骨的悲寒。

    天光愈发黯淡,细雪悄然而落。

    洁白的雪粒覆上冰冷的棺椁,落在迟清影的发间、肩头。

    仿若万物缟素。

    天地同悲。

    祭奠的仪式庄重而漫长。

    扶灵就位,焚香告天,诵念仙章。

    各宗各派代表依次上前,以本门最高之礼致敬……

    一切井然进行。

    却弥漫着无形的孤寂。

    直至最后一项——下葬。

    据司天监修为最高的卜算大师,依据郁长安的剑意与灵根推演天机。

    须待傍晚阳交替,第一缕星辉垂落之时,引灵入穴。

    方为最佳安魂之时。

    时辰未至,诸多宾客暂退至月影泽畔,专门设下的静息区域,稍事等候。

    四洲势力各据一方,或低声交谈,或静默调息。

    皆在为傍晚时分合力开启墓穴做准备。

    四洲大陆第一大宗——天衍宗的休息所在,正位于月影泽的东侧高地。

    宗主玄尘子,端坐于主帐中。

    一身云纹素袍,容色沉静,颇具仙风。

    他正是此前仙魔大战中,统领仙门联军清剿魔教的最高统帅,威望极盛。

    此刻,玄尘子正与妙音谷的妙音仙子、北玄宗的清虚老祖等人低声叙话。

    帐帘轻动,一名内门弟子快步而入,躬身禀报。

    “宗主,迟清影道友在外,言有要事需与您相商。”

    玄尘子当即颔首:“快请。”

    几位老祖见状,识趣起身告辞。

    帐帘再次被挑起。

    一道素白身影,裹挟着外界的风雪寒意,步入帐中。

    两旁侍立的弟子呼吸齐齐一滞,竟一时忘了礼数。

    此时的迟清影,依旧未戴幂篱。

    咫尺之间,毫无遮蔽。

    先前远观,已知其绝色。

    此刻直面,才知何为倾世之姿。

    那是一种极致矛盾糅合出的美感——

    冷到极致,反而灼眼。

    脆到极致,最为锋利。

    冰雪为骨,冷玉为肌,每一寸都写满了疏离易碎。

    偏偏那双眸子淡淡扫来时,沉静的力量直刺神魂,让人心神俱震。

    这瞬间的美貌冲击。

    让这些素来沉稳的精英弟子,都晃了神。

    直到玄尘子开口,将左右挥退。

    帐中只余二人相对。

    “迟小友前来,所为何事?”

    玄尘子气息平和,未露半分威压。

    显然给足了颜面。

    迟清影并未立刻应答,反而以袖掩唇,低低咳嗽了两声。

    他咳声似有血气。指缝间还洇开了一抹刺目的红。

    因着未戴幂篱,他眼底淡青的倦色,与削薄身躯的倦怠孱弱,都清晰可见。

    玄尘子目光微凝,语气更显真切。

    “小友伤势未愈?”

    迟清影却只是漠然道:“无妨。”

    他抬眼,眸光清泠地看去。

    “此处言谈,可能绝天地?”

    玄尘子颔首,拂尘微扬,一道无形屏障瞬间笼罩帐内。

    “禁制已布下,小友尽可直言。”

    迟清影神色未动:“那我便直问。”

    “魔窟之行前,我挚友郁长安,是否曾将一枚留影石交予宗主?”

    玄尘子闻言,面露恰到好处的诧异:“小友何出此言?”

    迟清影却不与他赘言周旋,径直道出关键。

    “留影石中所录,乃是此前残害仙修、假借异魔之力屠戮仙门,刻意挑起事端的那批‘魔修’之真容。”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冷如冰锥。

    “此前,外界皆传他们出身魔教,但验看其尸身便可发现,他们身上的魔纹浮于表面,并未深入根骨经络。”

    “真正的魔教弟子,绝非如此。”

    “而其致命伤处,仙门术法残留之痕,清晰可辨——杀人者,乃仙门中人。”

    玄尘子抚弄拂尘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沉吟道。

    “哦?竟是仙门同道出手,为苍生除害?”

    “是除害,还是灭口?”

    迟清影的反问直中要害,未留丝毫情面。

    “此等魔修,非魔教中人,实乃有人豢养作乱,专行嫁祸之举。”

    “其唯一目的,便是要引得仙门与魔教彻底对立,挑起大战,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