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美人葬夫失败后 第2节

作品:《恶美人葬夫失败后

    前来追悼的吊客们本就满心哀痛,看到那形单影只的天下第一美人,更是为他伤怀。

    听闻当时郁长安出事,两人并不在一起。迟清影得知这消息时,也根本不信。

    天下第一美人的体质孱弱,常年戴一顶垂纱幂篱,用于遮挡那些对于寻常修士来说本该毫无影响的冷风或寒凉。三年来,郁长安也一直在收集各种灵材异宝,极尽心神,才将挚友的身体温养地好转了些。

    可是当传话者颤声确认了郁长安的死讯时,那素白的垂纱却是骤然被浸染,宛如一瞬绽开的朵朵血昙,腥红锐利到刺眼——

    迟清影当场便呛出了一股心头血。

    如今灵堂之上,美人仍是素日的垂纱幂篱。

    却也难掩其形销骨立,病骨支离。

    纷至不绝的唁客一一上前,又一一向他道过节哀。

    而整场悼会中,美人始终没有开口。

    只有极偶尔地,才能听见一声自垂纱之下传来的、极力压抑过的哑声低咳。

    一同帮忙护丧的友人也曾上前,劝迟清影暂时去歇一歇。

    迟清影却一言未发。更没有动。

    友人知道他执意如此,叹息之下,也没法再劝。

    直至深夜,这一日的悼念才终于近了尾声。

    诸多来客都已离去,空旷的灵堂沉入了一片静寂。

    只还有那抹雪色身影静立此处。

    是迟清影执意,要为亡故的挚友守夜。

    夜幕沉沉,长明灯的青焰微微晃动。亡者安静地躺在那里,他的挚友默然而立,颀长的影子斜斜投射在素帷之上。

    宛如一道经久不可愈合的伤。

    灵堂寂寂,香灰无声地掉落在铜炉里。

    四野空茫,仿佛天地间只余下这一双身影。

    良久,才有月色微动。

    迟清影举步,走到了内堂深处的灵台旁边。

    仿佛是仍然不肯接受挚友的离去,灵堂内连棺椁都没有摆。郁长安的尸身就被安放于玄冰灵台。

    灵台之上,亡者静卧如眠。青冷的烛光在他轮廓英挺的面容上跃过。眉弓投下的暗影恰好停驻在眼窝,形成一道似有若无的错觉。

    ——太像了,像得几乎让人恍惚。

    仿佛那薄薄的眼睑下仍有眸光幽暗,随时会突然掀起,用那双洞彻人心的深邃黑瞳将人钉在原地。

    雪衣身影在台边静立许久。直到有夜风涌来,吹得垂纱浮动,幂篱中才伸出了一只手。

    那手掌清冷颀长,腕骨瘦削,有着一种近乎毫无血色的苍白,在这无边夜色之中,更如薄雪清月。

    修削的长指轻轻探入灵台,指尖悬停在郁长安颈侧,为他细致地理平了衣领的每一道褶皱。接着,苍白手指又缓缓挪移,循着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容向上,拂过削直的鼻骨,挺括的前额。

    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易醒的梦。

    良久,似是沉溺过往的美人才终于收回了手。

    脉搏、鼻息、前额紫府,都检查过了。

    全无动静。

    清清楚楚地昭示着主人一息不存、元神俱灭。

    是真的。

    幂篱下,迟清影垂眸,心想。

    不枉自己费尽心思地杀了那么多次。

    郁长安终于死了。

    作者有话说:

    死了就可以变男鬼啦[撒花]

    第2章 吐血

    迟清影其实没想到,这回能将主角杀死。

    毕竟,他已经失败过太多次。

    青岚宗的紫煞蛛,异魔巢谷的蚀液湖,寒潭裂隙的绝命尸虫……

    无论情况多么极尽凶险,却没有一次能成功。

    现在郁长安真的死了。

    迟清影自己都还有些不敢信。

    他思索着,又忍不住抬手,掩唇低咳。

    “咳、咳唔……”

    薄纱微晃,单薄削瘦的脊背轻颤,站立太久的身体似乎比之前更为虚弱。

    为了稳住自己,迟清影不得不伸手扶住了灵台。

    可不知是他的意外牵动,还是错觉。

    某一瞬间,灵台上的尸身似乎指节微微动了。

    迟清影蹙眉。

    他盯着那人骨节分明的手,目不转睛。甚至一时忘了自己还在咳。

    直到身后忽然传来惊声:

    “前辈!”

    有人闯了进来,慌忙上前,扶住他。

    “你又在吐血!别这样……”

    熟悉的涩痛感自胸口涌出,迟清影垂眸,才发觉指背已经染上了艳色的红。

    他一直在盯着郁长安,并不知道此刻落在旁人眼中,自己轻颤着伏在亡友身侧,血痕自垂纱之下蜿蜒滴落,浸透素衣。

    那身影的破碎,竟是连清薄月色都显得残忍。

    苍白似雪的指节紧攥着冰冷的灵台,单薄如纸的肩背绷出一道将折的弧线,削瘦的身影却始终朝着郁长安的方向微微倾身。

    ——仿佛那是人间最后的支点。

    垂落的薄纱遮住了清冷眉眼间的所有神情。

    只有袖底渐渐晕开的殷红,泄露了这场寂静的崩陷。

    匆忙赶来的友人见此,只觉整颗心都被生生撕裂了。

    在友人们的坚持和劝解下,迟清影最终还是离开了守灵厅。

    回到小憩的房间里,友人已经为他布好了蕴灵阵,显然看出迟清影早已是强弩之末,急需休息。

    迟清影盘膝而坐,阖目汲取。

    阵中充盈的灵气滚滚而来,自周身汇聚于他的丹田。

    在蕴灵阵水蓝色微光的映衬下,那薄软微干的唇瓣似乎终于显得没那么苍白。

    良久,阵眼上原本饱满璀璨的七颗中品灵石,光芒逐渐暗淡。

    最终,灵石整个破裂,连碎屑都如星雨般没入迟清影的身体,被一点不剩地吸收干净。

    迟清影这才睁眼。

    天色已将明,眼前却少了一个熟悉至极的高大身影。

    迟清影常年体弱,每逢他需要吸收灵气、调息养元之时,郁长安总是如古松峙立,寸步不移地立于一旁,为他护法。

    而等迟清影调息完毕,缓缓睁眼时,郁长安必定早已垂眸望来。

    那沉静的目光如深潭映月,会将人苍白的脸色一寸寸检视过,才低声问他,可曾好些。

    让迟清影就是想着要趁对方背对自己时动手刺杀,也从来都没有机会。

    现在呢?

    迟清影垂眸看着自己依然毫无血色的指尖,心想。

    现在他真的死了吗?

    这并不是迟清影多疑,而是他知道郁长安身为天道之子、唯一的主角,气运究竟有多么恐怖。

    这本书,不,这整个世界,都是郁长安的专场。

    ——这世间万物,不过是衬显他辉煌的幕布。

    迟清影也一样。

    他的一切所有,都是为了给主角做垫脚石。

    ——这让人怎么可能甘心?

    何况,迟清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虽然他的确叫迟清影,这具身体也长着原本他自己的脸。

    但这大概率只是穿越之后的自动补全。

    因为迟清影在原书中几乎没多少戏份,只是为了给主角送上机缘,然后就得乖乖死在主角的剑下。

    荒谬得理直气壮,憋屈得理所当然。

    这就是命定的安排。

    迟清影讨厌这样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