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万贞儿的儿子 第72节

作品:《成为万贞儿的儿子

    她显然梳洗过,换了件干净些的旧衣,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她一进来,就拉着已经退烧、虽然虚弱但已能睁眼的孩子,扑通跪下,重重磕头。

    “民妇张王氏,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谢太子殿下救我儿性命!殿下的大恩大德,民妇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说着,已是泣不成声。那孩子也懵懂地跟着母亲磕头。

    朱佑棱连忙起身虚扶。

    “快起来。孩子没事便好。李太医医术高明,是他救了你的孩子。”

    “不,是殿下。若不是殿下下令设粥棚、开义诊,我儿......我儿只怕就这么去了。”

    张王氏搂紧孩子,泪流满面,悲切的说:“民妇一家,原住蒲州河边,去年发大水,房子、地都没了,他爹也没了。就剩我们娘俩,一路乞讨过来。本以为...本以为没活路了......”

    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说不下去。

    朱佑棱心中酸楚,挺不是滋味的,不免温声道:“放心,朝廷不会不管你们。很快就有更多的粮食和药材运来,地方官也会安置你们。好好活下去,把孩子养大。”

    张王氏千恩万谢地出去了,帐篷里很快恢复了寂静。

    “殿下。” 刘健这时轻声道,“您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已救数百人性命,功德无量。夜已深,还请保重身体。”

    朱佑棱摇摇头,走到帐篷门口,望着远处沉睡的流民营地,和更远方无边的黑暗。

    篝火的光芒,只能照亮小小一片,之外,仍是漫漫长夜。

    “刘卿,李太医,你们说,仅凭施粥治病,能救多少人?能救多久?”

    他像是在问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朱佑棱仰望繁星点点的苍穹,接着说。“孤在此,他们有一碗粥。可今日过后,明日孤走了呢,后日又该如何?若朝廷的救济迟迟不到,若地方官依旧阳奉阴违,又该如何?”

    “老夫想,他们大概是不敢的。”李太医出言道。“太子可是明确的警告过,若再敢阳奉阴违,必将他们流放至闽南,安南郡。那边毒瘴漫布,对于他们来说,可是蛮荒之地,去那里可比流放辽东更惨。”

    朱佑棱:“......那边水稻一年三熟。”

    李太医点头,没有否认这点。

    于是朱佑棱又道,甚至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充斥超越年龄的凝重和严肃。

    “孤觉得,咱们此行必须修好黄河决口的堤岸,并治理好水患。另外还要整顿吏治,不止今年的赈济款项要落到实处,还要彻查往年的赈济款项,有没有落到实处。如果有,那孤自然会褒奖,如果没有......”

    朱佑棱露出分外残酷的微笑。

    “孤既然敢背上‘抄家太子’的名头,就敢将每到一地的地方官吏全部抓起来抄家。哪怕科举三年一次,每次科举过后等着安排任职的进士、举人之辈多不胜数。”

    大明别的不多,就是人多。朱佑棱敢保证自己前面刚将一处地界的地方官吏全部给处置后,后脚吏部那边就把接任的官吏人员确定好,并且很快的走马上任。

    所以抄家什么的,对于朱佑棱来说,只是第一轮警告。对地方官吏贪得无厌,还试图用蠢事儿掩盖的警告。

    而警告之后,自然是落实。毕竟抄家流放属于一条龙服务,缺一不可,而且是朱佑棱惯会选择的好方法。

    毕竟暂时性的,朱佑棱不打算提供‘三族消消乐’服务,就只能抄家流放一条龙服务线安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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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77章

    “其实此番, 算未雨绸缪。”朱佑棱说起自己出宫之前的事情。真的算随口一说,话赶话造成的。

    对于这,朱佑棱坦然接受。

    现在也是。

    “孤此次赶赴两地巡视,一来兴修水利, 以抗旱涝。二来检查黄口堤岸, 防止黄河决堤的事儿再次发生。”

    “孤心神不宁, 源于多愁善感, 孤这几日总是在想, 孤今日救百人, 他日或许能救千人甚至万人。”

    “可流民越久越多, 代表什么, 相信孤不用说得太明白, 尔等都清楚。成百上千的百姓,因着天灾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殿下仁心睿智,心系黎庶,实乃社稷之福, 万民之幸。”刘健等人拱手说道。“老臣必竭尽所能辅佐殿下, 必将殿下此行所见所闻,所思所虑,都一一详呈陛下, 力陈改革之必要。”

    “行了,孤知晓你们的忠心。去歇息吧, 孤累了,也要歇息。”

    朱佑棱摆手,打发属下去休息。

    朱佑棱也自去休息。

    一夜无梦,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朱佑棱就已经起了,并梳洗妥当,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车队启程前往蒲州。

    至于临时安置在这儿的流民,留了百名官兵协助当地‘仅剩’官员处理安置问题。

    而那封匿名威胁信,对朱佑棱根本没造成影响。至于什么什么阴霾之类,让带的队伍退缩什么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随行的官员和护卫们,甚至雄赳赳气昂昂,气势不凡。而这一路上,

    锦衣卫的警戒圈扩大了一倍,明哨暗桩林立。

    铜钱将一干涉事的地方官员投入大牢,并顺便抄了个家流放几个人后赶来,又当着他的‘护卫长’,亲自挑选了二十名最精锐的锦衣卫好手,寸步不离地护卫在朱佑棱的车驾周围。

    由于出发之前,朱佑棱就已经附近州县广设粥棚,赈济灾民,因此一路上倒还好,很少看到逃亡的流民。

    只是越靠近蒲州,灾后的痕迹便越发触目惊心。

    大片大片的田地,仍然覆盖着洪水去年洪水过后留下的黄褐色淤泥。并且由于天气的原因,龟裂出丑陋的纹路,寸草不生。

    沿途,倒塌的房屋废墟随处可见,残垣断壁间,偶尔能看到零星返回的百姓,在废墟中徒劳地翻捡着,试图找到任何还能用的家当。

    哪怕坐在帷幔遮掩的马车上,依然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泥土与腐朽混合的气息。

    临近黄河的时候,朱佑棱坚持下车步行了一段。

    朱佑棱踩在干硬板结的泥壳上,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听着工部员外郎张润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黄河大堤,讲解着去年决口的位置和大致情形,稚嫩的脸庞紧绷着,一言不发。

    “殿下请看,”

    张润引着朱佑棱来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指着前方。

    “那边,便是去年秋汛决口最严重的三处之一,王家园口。据报,溃口达三十余丈,洪水一泻千里,淹没民田庐舍无数。”

    朱佑棱极目望去。所谓的‘修复’后的堤坝,像一道丑陋的疤痕,蜿蜒在黄河岸边。

    新填的土色与旧堤明显不同,看起来松散而不牢固。

    其实对于如何修复堤坝,朱佑棱略有心得。

    这是上辈子所带来的。

    信息大爆炸时代,哪怕是只狗,都能在网上学到很多不实用,但穿越后很有用的知识。

    就像朱佑棱,上辈子平平无奇的社畜。每天996后还有精气神儿上网‘学知识’。

    关于修复黄河堤坝,最好的办法是,找几处关键点,用巨石或埽工(用树枝、石块、绳索捆扎而成的防洪构件)加固。可是呢,朱佑棱所看到的修复,却是草草地堆了些泥土和秸秆。

    这样的修复工作,在初夏并不算汹涌的河水流淌下,都显得有些岌岌可危,很快是其他时候。

    朱佑棱举目眺望,甚至还能看到被冲毁的龙王庙残骸,半截泥塑神像歪倒在淤泥中,光明正大的嘲讽豆腐渣工程。

    朱佑棱:“......”

    ——搞出这玩意儿的国贼禄蠹,他们就不感到羞愧吗!

    ——哦!都国贼禄蠹了,哪里还有脸羞愧!

    “这就是去年水患后,耗费数万两白银修复的堤防?” 朱佑棱开口问,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张润苦笑一下,低声道:“殿下,账册上是这么记的。石材若干,木料若干,人工若干,银钱若干,一应俱全。只是这实物......”

    “实物与账册,相差何止千里!”

    说话的这人,是连夜被‘请’来的蒲州知州郑显仁,五十多岁,面皮白净,个子不高,体格却很宽厚。

    此刻的他额头冒汗,战战兢兢地解释。

    “殿下明鉴,去罗水势太大,冲毁的地段实在太多,导致修复工程浩大,再加上时间又紧,银钱方面也未能足额拨付,所以只能因陋就简,先堵上缺口......”

    “因陋就简?”

    朱佑棱打断他,指着那些草草堆砌的加固处,连气都难得生,何况是笑。

    已经不是被气笑,而是险些气炸了肝儿。

    “郑知州,你告诉孤,这样子的‘简’,能抵挡得住雨水丰沛季节的大水?若是今年再来一场大雨,这里是不是还要再决一次口?下游的百姓,是不是还要再流离失所一次?”

    “殿下,如今蒲州各县镇正处于大旱中,今年多半是下不了雨的。”郑显仁小心翼翼的开口。

    朱佑棱:“......”

    ——艾玛,他的心肝!!!

    ——受不了了,好想杀人!

    朱佑棱深呼吸,到底没有控制住澎湃的怒火。

    “这样的理由,还真是让孤无言以对啊!”朱佑棱呵呵笑了起来。“孤没有想到,蒲州知州郑大人是位人才啊。孤活了十三年,倒是见识浅薄,没想到居然有官员会预言术。”

    别看朱佑棱是笑着说话的,但是吧......

    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这是阴阳怪气,大开嘲讽。

    要反着听,不能正着听。

    郑显仁当即扑通跪倒,连连磕头。

    “微臣知罪!微臣失职!请太子殿下责罚!”

    “责罚你有何用?” 朱佑棱冷笑。“孤不想和你说话。现在别在孤的面前找存在感,不然孤绝对要抽你。”

    朱佑棱拂袖,转向张润,语气倒是变好了不少。

    “张员外,你带人仔细勘测,将这王家园口,以及附近几处险工,全部绘成详图。何处该用石,何处该筑埽,需要多少物料,多少人工,工期几何,预算多少,都给孤计算出来。并给孤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不要再‘因陋就简’,孤要看到能真正防洪的堤坝!”

    草草地堆了些泥土和秸秆修造的加固处,特么真的是......糊弄学大神级别啊!

    “臣,领命!”

    张润精神一振,立即躬身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朱佑棱现在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体内奔腾的洪荒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