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有小娘子和他的目光相触,对方都会红脸羞怯。

    每逢此刻,柳春晖都是回以温柔一笑,惹得无数小娘子心神荡漾。

    “哟,那儿有一只不要脸的花孔雀!”衙内倚着栏杆,看到了这一幕。

    “这人不会是秦楼楚馆中跑出来的吧!”

    他这么一说,顿时惹得贺胖子等人哈哈大笑。

    这边儿的动静自然惹得书生们那边儿的关注,柳春晖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仙姿佚貌,容光压过漫山遍野开得浓艳的杏花的舒春华的身上,便再也挪不过眼。

    他的拳头握紧。

    凭什么?

    方永璋这个死太监什么都能拥有最好的!

    心底翻滚的恨意差点儿没把柳春晖给焚毁了!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便故意问身边的人:“赵兄,那边儿的人是哪家的?”

    “瞧着似乎也是官宦人家,不如咱们过去拜会一下,难得春色好,多些人吟诗作画也热闹些。”

    赵公子的爹是四品京官,他们家是京城的老家族,世世代代都在京城,家中当官儿的也多,是正宗的书香门第。

    嗯。

    很是看不上方永璋这种不学无术的国公。

    也是,他们这样的家族奋斗了好多年,好多代,都没捞着过爵位,方永璋帮皇帝挡挡刀,就捞着了!

    “宋兄刚入京不久,不识得他们也是正常,那是安乐公……请他们吟诗作画,还不如请他们斗鸡走狗!”

    他的话音一落,立刻便有人附和着哄笑出声。

    多的是人看不上方永璋等人。

    读书人中最是不缺自视清高之人!

    柳春晖听了这些贬低的话,阴暗的心理顿时得到了满足,觉得跟自己猜测的差不多,方永璋风头过盛,又毫无根基,他现在简直就是一块儿金光闪闪的靶子。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管等着。

    蠢货自己就会把自己折腾死!

    他想到这里,目光又落在舒春华身上,意味不明。

    亭子这边儿,公爷和贺胖子等人也在疯狂嘲笑这帮读书人。

    “他们就是再能读书又如何,就算是考上了进士,那见着咱们也得鞠躬作揖!”

    “回头公爷要是领了差事,他们也得在大字不识的公爷手下干活儿,不服气也得憋着!”

    “故而这个人啊,会读书不如会投胎!”

    方永璋撸袖子,追着贺胖子打:“胖子!你给老子说清楚,啥叫大字不识?”

    贺胖子一身的肥肉,但是行动敏捷,他左右狂窜:“公爷,公爷我那是夸张,夸张你懂不懂?”

    “再说了,您不识大字,可是识小字啊!”

    其他几个纨绔纷纷起哄,追了上去嬉笑打闹,贺胖子的媳妇儿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好丢人啊!

    那边儿的读书人都在朝这边儿看,都在笑呢!

    舒春华却轻笑着看着他们打闹,然后唤来全福,如此这般地说了一声。

    全福立刻去找住持,没一会儿住持就过来了,他笑眯眯地跟所有读书人宣布:‘今日,安乐公莅临我寺,见诸位才子才情横溢,遂拿出万两以上白银作为彩头,谁的诗作画作愿意比拼一番,可以送上来给贫僧,贫僧和寺中几位客居的老先生评判一番之后,会呈现给安乐公。’

    但凡安乐公挑中的,都可赏银千两!”

    住持的话音一落,学子们就嗡嗡嗡地议论起来,不屑的颇多。

    “他懂什么!”

    “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能挑出什么好的来!”

    “这不是耍我们玩儿么,读书人要有气节,坚决不给他们这些权贵当玩物!”

    数赵公子这帮人吼声最大。

    舒春华他们这边儿都听到了。

    大家伙儿又气愤,又觉得丢人,没法子,谁让她们的相公确实是不通文墨。

    倒是舒春华不以为意,反倒劝众人道:‘在京城的人眼中,我们都是出身乡野,腿上的泥都没洗掉,他们肯定会在各种场合贬低我们。’

    我们出去赴宴,也会被嘲笑挤兑。

    可是啊,那又如何?

    咱们手里的爵位,官位,是他们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

    他们啊,满嘴的之乎者也,一肚子的男盗女娼,真正的君子,怎么如此损人?

    不过是嫉妒罢了!

    我们何苦放在心上?

    反正他们随便怎么看不起,爵位和官位都是我们的,落不到他们头上!”

    众人一听,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都夸舒春华想得开。道理都明白,但真没几个人能做到不在意。

    那边儿,住持有些尴尬,他宣布完之后,竟没有一个上去交书画的。

    这帮书生里也有想挣赏钱的,一千两啊!

    寒门学子怎么会不想挣这个钱?

    但他们不敢!

    读书人好脸面,生怕做了这件事,就被扣上一个无底线攀附权贵的帽子。

    住持尴尬得朝舒春华看来。

    舒春华勾唇一笑,她起身,迎着那些读书人无数嘲讽的目光,朝着方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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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6章

    她怎么过去了?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女眷们连忙跟了过去,就算是丢脸,也不能让夫人一个人丢!

    公府可是他们的靠山啊!

    那帮读书人也纳闷儿,觉得舒春华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上杆子找不自在。

    不远处,打闹着的纨绔们看见了,也连忙往这边儿跑。

    跑最快的就是公爷,公爷提溜着袍角,几乎是飞奔过去的。

    柳春晖等人更是看不上他,真是上不得台面,他这般模样,跟市井无赖有什么区别?

    像是穿上锦衣的癞蛤蟆。

    “娘子!”公爷气喘吁吁地站在她身边,抓住她的手:“别管他们,他们不想要就算了,这么多钱,咱们能救多少个乞丐!”

    舒春华回捏了一下他的手,招招手让他附耳过来:“你跟他们说,但凡让你选中的文章或是书画,都会带进宫,请陛下品鉴一下。”

    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了!

    考完试之后就是殿试。

    倘若能提前让陛下对他们有个好印象,谁能不动心?

    读书人抱团的确抱得紧,但是,想瓦解也十分容易。

    而且,真被方永璋送去宫里给皇帝看过,这帮人就打上了方永璋的烙印,是他在提携他们!

    将来若是他们在外再说方永璋的不是,或是眼睁睁看着别人说,也会被骂忘恩负义。

    倒不求他们的真心,但是,他们只要是要脸面,哪怕虚伪至极,也要有所顾忌。

    舒春华这一招,是明着帮方永璋发展人脉。

    “你记得挑寒门学子的。”

    看不上他的人,为什么要挑啊!

    公爷瞬间领会舒春华的意思。

    他也不想便宜那帮总是在各种场合贬低他的龟孙,便先跟主持拱手道歉:“对不住了大师,是我连累了您也不被尊重!”

    这话一出,好些普通学子的脸色就不自在起来,灵泉寺的大师,他们稍一迟疑就得罪了啊!

    哎,这世间多两难之事,他们顾得了一头,顾不了另外一头。

    像赵公子那样的人,亦是有些尴尬。

    赵公子当即跟主持拱手:“主持大师,我等并不是不尊重大师,而是觉得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过是踏春赏花,实在是没必要分出个一二三等来……”

    舒春华抬扇子掩唇:“这位公子此言差矣,京中各大酒楼花楼园子,可没少开文会,哪一场文会不设彩头,不评出个高低来?

    莫不是在别处的花不是花,满京城唯有灵泉寺的花是花?”

    “你们不把国公府放在眼中,直说就是了,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我一个妇人家,读书不多,但斗胆揣度圣人为人,便知他绝不会教诲天下人如何虚伪,如何只看身份,不看人品,就给人列个三六九等来!”

    “我可是记得,《论语.卫灵公》中子曰过:有教无类!”

    “不知在场的诸位谁能替我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圣人都不嫌弃,你们读圣贤书的人反倒是嫌弃起来,我倒是不知,我家夫君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让诸位这般折辱,并还牵累了主持大师。

    难道是不满他被赐国公之位?

    还是不满他在秋狩的时候奋不顾身……”

    哪里能让她把话继续说下去!

    在场的书生们脸色大变!

    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们都瞬间白了脸色,忙道歉打断舒春华的话。

    “夫人……我等无知,冒犯了公爷和大师,但我等都是无心的,并不是……”

    舒春华打断他们:“要道歉就诚心点儿,别找这样那样的借口,这样我还能高看你们一眼!”

    “另外,你们既然不屑,那就莫要参与评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