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皇帝对他和齐王勾结的事情知不知道,若是知道,又知道多少!

    手上的一沓子纸,明明轻如鸿毛,但姚旺却觉得重如千斤。

    ……

    贵妃宫中。

    笑声不断。

    衙内去滚钉板的时候,舒春华就被人接进了贵妃的宫中。

    贵妃把宫门一关,不许任何人进出。

    她换上荆钗布裙,头上身上一点儿首饰都不戴,和舒春华一起在院子里踢毽子玩儿。

    毽子是舒春华让人做的,家里每次杀鸡她都让人把最好看的尾巴毛留着。

    宫里也不是没有毽子,只是宫里的东西太精细了,贵妃早就看腻了。

    她现在就喜欢舒春华带来的东西,质朴得很。

    舒春华跟贵妃说,这就是人间的烟火气。

    宫里娘娘要毽子,下面的人就会为了做毽子而杀鸡,乡下百姓们为了吃杀鸡,一年到头杀不了两只鸡,每次杀鸡都会毛攒够了再做毽子。

    对于他们来说,一个毽子得用一个铜钱,还得等到杀鸡的时候……这份等待和期盼,就加重了毽子的价值。

    贵妃聪明,舒春华这么一说,她就懂了。

    毽子是一样的毽子,但是出处不同,意义就不同。

    所以让她选,她喜欢后者,因为后者虽然质朴,不精致华贵,但却是带着殷殷期盼的。

    她喜欢的是期盼!

    进了皇宫之后,似乎什么都唾手可得,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数不完的金银珠宝。

    可那又如何?

    她被关在这金灿灿的笼子里做一只永远都飞不出去的金丝雀。

    能期盼什么?

    帝王的宠爱?

    还是每天都一样的日子,每天都一样的天空,一样的人,一样的花草?

    她还不到二十岁。

    她还年轻,可她的日子却一眼就能望到头。

    陆嬷嬷看着和舒春华踢得有来有回,累得红了脸,汗水都把鬓发打湿了还舍不得休息的贵妃,和孟嬷嬷感叹道:“我们娘娘,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来!”

    “上次这么开心,还是她当姑娘的时候,去南山马场去跑马的时候。”

    “你说就怪了,娘娘在宫里也没少踢毽子,可哪次都没有这次这般畅快!”

    孟嬷嬷也叹道:“谁说不是呢!”

    “这个舒娘子也是个妙人!”

    舒春华率先停下来:“娘娘,休息一会儿吧,我饿了!”

    庄贵妃喘着粗气儿道:“你知道其他人陪我玩儿想停下来会怎么说吗?”

    舒春华拿帕子扇风,一旁守着的小太监立刻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把她的披风送上来,请她披上。

    “娘子,可不敢扇风啊,天寒地冻的,汗一凉就冷了!”

    看庄贵妃那头,已经被宫女用披风给裹上了。

    舒春华从善如流,一边儿跟着贵妃的脚步进屋,一边儿问:“会如何说?”

    贵妃学道:“娘娘饶了奴婢吧,奴婢踢不过娘娘,就是再练个三五十年也踢不过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看向秋霜和冬雪。

    秋霜和冬雪叹气:“娘娘,奴婢本来就踢不过娘娘,也踢不过舒娘子。”

    庄贵妃哈哈大笑。

    进了屋就暖和了。

    宫女太监们又来伺候着主子脱披风,伺候主子喝茶。

    贵妃去沐浴更衣,舒春华也被带去另外的地方沐浴更衣。

    舒春华洗洗汗水就行了,洗完就用贵妃的小厨房煮了两碗醋汤面。

    她是掐着时间煮的面,端进去贵妃正好烘完头发走到了前厅。

    “好香啊!”

    贵妃闻到味儿就扑了过来。

    太监要先试毒,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舒春华道:“我就斗胆说一句,不用试毒,只要贵妃敢吃,我就敢承担风险!”

    什么风险?

    要是面有问题,贵妃吃出毛病了,她就脑袋搬家的风险。

    贵妃拿起筷子就挑面吃:“有何不敢?你用命担着,我亦愿意用命来试!”

    她这动作,把宫里的人吓了一跳。

    一个个地都紧张得不行,两个嬷嬷更是不赞同地看向舒春华。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

    舒娘子在公然挑衅宫里的规矩。

    但舒春华却知道,庄贵妃愿意因她的话而不守宫规,说明啊,她已经认可自己。

    把自己当成朋友了!

    朋友和臣妇。

    是两回事儿!

    相公在外哄皇帝。

    她在内哄贵妃。

    夫妻携手同心有什么难事儿办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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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

    庄贵妃吃惯了山珍海味,乍吃一次清汤剐水的醋汤面,就觉得十分美味。

    吃饱了就困,贵妃还想和舒春华同塌而眠。

    舒春华想了想就道:“我也想和娘娘一起睡,只是得找一个陛下不会去的屋子。”

    贵妃:“那咱们就去偏殿,把门一关,从里面栓了!”

    舒春华笑着称是。

    她才不会睡别的男人睡过的地方呢!

    两人也不上床,就在榻上躺着,贵妃屏退左右,和舒春华躺着说话,夸她做的面好吃。

    舒春华道:“我没嫁人的时候,家里穷,一年到头都吃不饱,吃的大多都是野菜糊糊。

    味道就跟猪食差不多。

    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一碗醋汤面吃,不过不是白面,是杂粮面!”

    “我记得我还小的时候,娘偷偷给我弄了点儿猪油在碗里,我奶知道了,当即扇了我娘一巴掌,我娘的脸顿时就肿了。”

    “她抢了我的面,说赔钱货不配吃加了猪油的面。”

    “她还想继续打我娘,不过被我爹护住了,胳膊大的柴火雨点般落在我娘的背脊上,大过年的……她愣是把那根儿柴火打断了才收手!”

    “打那以后,我再做醋汤面,就是猪油摆在我的面前,我都不会放……”

    庄贵妃听得心疼,她搂过舒春华轻拍她的背脊:“还好还好,你现在不用过那种穷日子了!”

    “你爷奶怎么那么偏心啊?”贵妃感叹。

    舒春华:“因为我爹不是他们亲生的,他们先前没孩子,就去偷了一个孩子养,只有我爹一个的时候,他们对我爹还挺好,但养了我爹六七年之后,老虔婆就怀孕了,还生下一个儿子。

    有了自己的儿子,她们两口子自然是不待见我爹!

    我爹娶媳妇,那也是因为我娘是逃难去的,舒家就出了一小袋杂粮,就把她给换了回去,自此舒家又多了一个干活儿的牛马!”

    “其实吧,乡下人穷,就是亲生的,父母偏心起来也是一样,亲生的在家里跟我爹差不多的也不是没有。

    都是穷闹的,顾上一个儿子,就顾不上另外一个儿子。

    怎么办呢?

    自然是狠狠压榨别的儿女,去偏他们喜欢的!”

    “穷人家的女孩儿日子更艰难,有些出生就被扔了或者是掐死,有些当牲口似的养着,到了年纪不是卖了,就是给家里的兄弟换彩礼,换媳妇……”

    “娘娘这样的贵人的日子,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她们每日想的不过是能不能吃饱肚子……”

    贵妃感叹:“我羡慕宫外的女孩子们自由,却无法想象她们的困苦。”

    “我只觉得自己被锦衣玉食地关在这里,和猫儿狗儿一般……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说着说着,她的声调就低落下来。

    舒春华转头看她,抓住她的手说:“娘娘怎么能这么想?娘娘若出手,不知多少百姓们能受益呢!”

    “就拿这次修运河的事儿来说,娘娘起头捐钱给修河的工人们添食添肉,成千上万的人因娘娘的善举保住了命,保住了胳膊腿儿!”

    “要知道,服劳役的民工若是吃不饱,干活儿的时候就很容易力竭……”

    “您不知道,我上京路过工地,役夫们就没有不称颂娘娘的!”

    “好多人都说,等修完了运河,就要筹钱给娘娘修庙供奉!”

    舒春华几句话就把庄贵妃说高兴了。

    她其实很不好意思,她根本就没出过钱!

    “可我还能做些什么呢?运河又不能一直修!”

    来了么不是!

    舒春华费那么大的劲儿引着她说话干嘛?就是等现在!

    “娘娘,我有一个想法,想开女子学堂,专门收穷人家的女孩子,教她们读书写字,针线厨艺,辨药识医……甚至可以教她们武艺!”

    “她们学会了,长大了可以当医女,可以当女护卫,可以去当厨娘,去当绣娘!

    自己能挣钱,至少能在这个世上立足,不会被轻易地卖掉,不会被婆家磋磨得太狠!”

    “她们能挣钱,可以让那些原本不想要女孩子的人家,原本生下女孩子就想溺死的人家能留女婴一命,等她长到四岁就送去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