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棋差一着,根本就没想到曲主簿会跳出来死咬姚木匠。

    后来他在牢房里听狱卒唠嗑儿,才知道曲主簿和杨县丞其实一直都不和,他运气差,遭了池鱼之殃。

    舒文义闻言心中一个咯噔,他不想去姜家,去姜家肯定要挨打。

    “爹……姜家人如今恨不能吃了我……”

    舒墨庭想了想就道:“罢了,明日备上礼物,我们一起上门!”

    “爹……为何啊,姐夫他抢我们的钱在先,老多老多钱啊!”

    舒墨庭道:“你不懂,正因为如此,咱们才要哄着他们,不然闹翻的下场就是,那笔钱咱们永远都要不回来!”

    这样啊,舒文义懂了。

    ……

    惠民医馆。

    舒春华和梁氏在外间等,梁氏一直在绕圈圈,舒春华陪在她身边搀扶着她。

    赶来的方永璋眼睛都快被绕晕了。

    他嘀咕:“怎么就送到这个犄角旮旯来了,该送回春堂的!”

    “回春堂是县里最好的医馆,你要是怕没钱,我有啊!”

    他来的时候就让人去请回春堂的徐大夫,结果全福回来说徐大夫下乡出诊去了。

    然后他就问舒春华用不用从回春堂另外请个大夫来,舒春华说不用,衙内见她满脸是泪,莫名地就不敢跟她争,只敢自己一个人坐在一边儿嘀咕。

    他也不是怕,就是吧,念在她爹生死不知的情况下,给她脸面而已。

    惠民医馆的药童听到他的碎碎念,白眼儿都快翻上天了。

    姓徐的医术也敢跟他们师父比?

    回春堂算个屁!

    这些纨绔一个个的都是憨批,干啥都不求最对,但求最贵!

    脑子有毛病!

    若不是他家师父不乐意跟有钱人打交道,回春堂只有关门大吉!

    “云大夫!”终于看到云大夫从屋里出来,舒春华和梁氏连忙迎了上去,焦急地问:“大夫,我相公他……他……”

    云大夫:“情况不怎么好……”

    梁氏听了个这话,腿就是一软。

    便是再恨这个男人软弱窝囊,那也是和她同床共枕十几年的,生养了两个孩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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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伤还好,离心只差一寸。”

    “但是,他心存死志,若两日后醒不来,老夫便无能为力了!”

    “心存死志?”梁氏紧紧抓着舒春华的手,颤抖着呢喃。

    云大夫:“这两日就留在医馆吧,老夫还能随时看着,你们留一两个人在这里照顾他。”

    梁氏哽咽道:“我留下,春华你回去。”

    舒春华颔首:“我先去看看爹。”

    跟云大夫道谢之后,她搀扶着梁氏去病房,看着床上毫无血色,只剩一把骨头的舒满仓,想着云大夫那句心存死志,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舒春华去给梁氏搬了个凳子放在床边,搀扶着梁氏坐下。

    然后对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舒满仓道:“爹,我知道你可能听不见我说话。

    但我们都希望你能活着。

    我知道你的心结是什么,爹,其实啊,我一直在怀疑你不是阿奶亲生的。”

    “因为你,既不像阿奶,也不像阿爷。没有一处像他们。

    虽然村里人都说当年阿奶十月怀胎……可是,她生下来的那个会不会死了,然后你是他们偷别人的婴儿替代那个孩子的?

    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有怀孕,而是装着怀孕,然后去偷的孩子?

    你想啊,你大二叔七岁,村里人生孩子谁不是一个接着一个,唯有她,有了爹你之后时隔七年才又生产。

    如果当年她是因为不能生育去偷你来当儿子养,一开始对你如珠如宝,让你去念书,二叔一生下来就立刻翻脸……这就说得通了。”

    “爹,你是他们偷来的。”

    “所以他们虐待你,虐待我们,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们的错,而是他们的错!”

    梁氏知道这些话是舒春华说出来哄舒满仓的,不过顺着她的话去想,梁氏也忍不住觉自己的女儿说的是真的。

    舒满仓,不是舒家的亲生子。

    她哭道:“为了那样的豺狼,你值得去死么?”

    “难道我们,就不值得你留恋?难道我们在你心中,竟没有老宅那些豺狼重要?”

    舒春华抱着梁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无声地告诉梁氏还有她呢!

    梁氏哭了一会儿,便收了泪,她推了推舒春华:“你回去歇一会儿,收了人家的银钱,回头人家还要来上门拿冰粉呢。”

    “你爹这里有我,没事儿!”

    “他不想活算了,没有他,我们娘儿几个也能活命。”

    “这些年,我们娘儿几个也没在他们舒家吃白饭!”

    她是对舒满仓失望了。

    ‘心存死志’这几个字对她的打击太大了,一个男人,没有担当,想死了一了百了,把什么都推给妻子女儿。

    她就不说了,是当娘的,可是春华凭什么帮他教养儿子!

    是,他们姐弟的关系好,但舒满仓是亲爹啊!

    儿子还没养成,闺女还没出嫁,你就‘心存死志’?

    “娘,那我走了,我让三娃子留在这里,你有什么事儿让三娃子跑腿。”舒春华能够理解舒满仓的生无可恋,她也能理解梁氏的失望和不甘。

    “娘,您说得对,这个世上不管没有了谁,活下来的人也一样继续过日子。”

    “没有谁离不开谁。”

    “日子啊,是一天一天过出来的,以前在舒家那般苦都熬出来了,没道理眼下日子好起来了还过不下去,您说是么?”

    梁氏狠狠点头:“是!是这么个道理!”

    她的态度让舒春华松了一口气,出去叮嘱了一番三娃子之后,舒春华给他留了些钱便离开了。

    方永璋一看到她就站了起来,迎了两步却不知道说什么。

    只跟着她走到门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要不要将伯父送去回春堂,回春堂的医术到底高……”

    舒春华打断他的话:“云大夫的医术很好,我相信他!”

    “只我爹的事情还请衙内跟下面的人好好叮嘱一番,别让小山知道了。”

    有眼色的全福已经让车夫把马车备好赶到了医馆门口,方永璋搀扶着舒春华上车,两人都进了车厢,他难得放柔了声音:“是回你家还是去别的地方?”

    舒春华的身子斜靠在车厢上,一脸的疲惫,那双平日里冷静沉着的眼睛,失去了光彩,没有了神韵。

    她以前和自己共乘一车,只要不颠簸,必是坐得端端正正,何成如现在这般。

    方永璋觉得自己的心口闷得不行,仿若暴雨来临之前,空气湿腻憋闷,紧紧地裹挟着人,让人喘不过气来。

    “若我爹死了,我要让那对儿老东西陪葬!”她幽幽地道,语气轻得如鸿毛一般飘荡在车厢里,可杀意是凝实的。

    方永璋:“嗯,你说个死法,我让人去做!”

    不会哄她开心,但这方面,他是能帮得上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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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方永璋说完觉得不够,又补充一句:“你放心,我还认识棺材铺的小儿子,你买棺材找他,肯定不会赚你的钱。”

    “他家有好多棺木,我让他找他爹给你挑,一定给伯父挑口好棺材。”

    舒春华吧。

    她其实心里很难受,方永璋把脸都憋红了想出来的哄她的话,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不管如何,他都是你名义上的老丈人,人还在医馆你就开始给他张罗棺材,是想讨打么?”

    方永璋想给自己一耳光,他这张破嘴!

    完了,这女人怕不是被刺激过头了,居然还笑。

    他有些慌神,指着舒春华:“你你你……你可得好好的,若……若你疯了我立刻退亲!”

    “把你弟弟扫地出门!”

    舒春华紧紧地看着他慌张,然后笑问他:“衙内,可否让我靠一靠?”

    “啊……”

    这个女人刚才说啥?

    他听错了吧!

    舒春华不等他回话,就调整了坐姿,靠过去挨着方永璋坐了,头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方永璋:(°ー°〃)

    “你这个女人,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啊!”

    “你你你……你占本衙内便宜啊?”

    他上街调戏妇女还没真动手动脚过呢,这个女人居然……居然轻薄他!

    “让我靠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够了!”

    舒春华语气低低的,炸毛的衙内瞬间就哑火了。

    啊啊啊!

    女人好烦啊!

    罢了!看在她爹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的份儿上,就可怜她这一回吧!

    亏大法了!

    方永璋僵着身子让舒春华靠着,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地拽着衣摆。

    舒春华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衙内的肩膀很单薄,靠上去并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