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能忍 第141节

作品:《算你能忍

    主卧的窗玻璃被子弹射碎了一块儿,为了避免叶宸发现端倪,江玙得想办法补个一模一样的上去。

    这听起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实际并非如此。

    虽然玻璃们看上去长得都差不多,但真拿过来和周围的玻璃一比对,就会发现还是有挺大差别的。

    不是同一批次的玻璃,哪怕是相同厂家的,透光度、反光度、阳光下细微的波纹也会不同,而且新买来的玻璃和用了几年的玻璃放在一起,磨损程度也不一样。

    江玙搜集来几十种规格的玻璃,又请了一位擅长修复古董的老师傅,把玻璃当作文物似的做旧。

    溅了血的窗帘和床单也要换。

    还有打斗中砸坏台灯、纸巾盒等物件。

    其他东西倒还好配,就是那盏掐丝珐琅台灯,是叶宸从拍卖会买来的艺术品,仅此一件、绝无仅有。

    江玙又给翩翩开了个罐头。

    并心怀歉意地把台灯摔碎的黑锅,扣在了翩翩的猫猫头上。

    “晚上我摸黑找充电器,不小心碰掉了纸巾盒。”

    江玙为‘台灯之死’,设定了完整的逻辑链,面不改色地向叶宸汇报道:“结果把翩翩吓到了,它应激跑酷,不知怎么就把台灯带下去了。”

    “台灯就摔坏了。”

    叶宸看着屏幕里的江玙:“你没事吧。”

    江玙摇摇头,翻转镜头给叶宸看他新买的台灯:“都怪我吓到了翩翩,你回来就不要说它了,这个灯也是珐琅彩的,是不是也很好看?”

    “灯很好看,”叶宸沉默了一瞬,慢声道:“江玙,我不喜欢你对我说谎。”

    江玙瞳孔瞬间放大:“啊?”

    叶宸说:“在我名下的房产中,发生了持枪入室伤人这样重大的恶性事件,物业和警方怎么可能不联系我?”

    江玙:“……”

    叶宸继续道:“京市安防也发布了警情通告。”

    江玙心虚地视线乱瞟。

    叶宸声音微沉:“所以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能瞒天过海,你又为什么连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江玙大脑处理器瞬间宕机,整个人僵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跟卡了似的。

    可惜当前网络讯号良好,他甚至不能假装掉线。

    江玙叹了口气,低下脑袋说:“我错了。”

    叶宸并没有追究对错,只是又问了一遍:“怎么会有人敢跑到京市来行凶?你究竟有没有受伤?”

    江玙不敢再说谎,但也没有100%讲实话,选择性挑选出一些有利于自己的讯息:“是我继母那边派来的人,为了争家产的。”

    叶宸看着江玙:“还有呢?”

    江玙说:“现在继承人只有我和江嘉豪,她除掉我之后,江家就只能由她儿子继承了,所以……就动手了。”

    叶宸:“那你呢?”

    江玙像触发了自动回复,脱口而出:“我没动手,没打架。”

    叶宸表情有些许无奈:“我是问你有没有受伤。”

    江玙否认道:“没有,怎么会。”

    叶宸带了些审视意味,不轻不重地吐出几个字:“看着我,再说一遍。”

    江玙心口霎时收紧,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他来京市后虽然学会了说谎,但还没学会如何沉着地应对质疑,叶宸一问他,眼神不自觉就开始躲闪,不知该怎么回答。

    叶宸面色微沉,语气也重了几分:“江玙,你是要我现在就回去,当面检查,才肯说实话吗?”

    在知晓江玙遭受袭击的刹那,叶宸第一反应就是回京市找他。

    叶宸这样冷静的人,在接到警方电话时,也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直到确认江玙安然无恙,才能沉下心来询问调查。

    事关江家内部权力倾轧,叶宸尚且不知江玙是否另有安排,不便直接插手干预,只能安排人守在别墅附近,暗中保护对方安全。

    叶宸虽不清楚港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肯定是形势有所变化,局面才会如此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在不能获取有效信息的情况下,他只能按兵不动。

    不仅是因为北欧到京市路途遥远,即便是协调出专班航线,也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若真有什么事,反而要耽搁了。

    更因为如果他这时动身回京市,可能会传递出某种信号,对局势造成影响。

    他甚至担心江玙手机被监控,连电话都没有给江玙打。

    江玙低低应了一声:“你不回来是对的。”

    京市毕竟不是黄颖彤的势力范围,现在港城那边的人,都不确定江玙在哪儿,叶宸和北欧的谈判正进行到最重要的时候,他若在这时突然返回京市,黄颖彤肯定就猜到江玙的位置了。

    叶宸最擅长的就是布局和破局。

    他当然清楚怎么做才是对江玙最好的,可他又无法自控地想知道江玙的消息,想立刻见到江玙。

    “我一直在等你联系我,”

    叶宸静静注视江玙,漆黑眸底暗藏波动的情绪:“就等来你编了这么一段谎话:台灯是猫碰掉的,持枪歹徒都找上门了,但是你没受伤也没打架,你自己听着合理吗?”

    江玙感觉叶宸好像生气了,手指轻轻捻着衣角:“这世界上不合理的事情本来就很多。”

    叶宸:“比如呢?”

    江玙飞快看了叶宸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比如那个持枪的杀手,其实是被翩翩打败的。”

    在江玙今日所有破绽百出的谎言中,这句最像假的。

    但听完江玙讲述完前因后果,叶宸也不得不承认,把甩出去的手枪推飞之类的事,确实是他家猫能做出来的。

    当一件事的离谱程度超出阈值,它反而就变得很合理了。

    应激缅因大战持枪恶徒。

    以江玙的说谎能力,还编不出这么荒谬的故事。

    尤其是翩翩应激后满屋乱窜那段,叶宸养猫这些年也确实见过几次,他上一个台灯就是这么碎的。

    所以江玙这次,会想到把台灯碎掉的原因安在翩翩头上,也不算平白无故,无凭无据。

    是有明确的参考文献,和动作指导的。

    江玙总结陈词:“玻璃是枪打碎的,枪是猫推走的,我只是自保,真的没有打架。”

    叶宸叹气:“江玙,为什么你解释和关注的重点,总是在‘打架’上面?遇见这样的情况,我恨不能你神功附体,百毒不侵。”

    江玙歪了歪头,看向叶宸问:“那你到底要知道什么?我都已经讲实话了,你又不要听这个。”

    叶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江玙小声抱怨:

    “真难伺候。”

    叶宸简直气笑了:“我难伺候?”

    听到这句评价的刹那间,叶宸脑海中闪过弹幕般密密麻麻的话,反驳的论点论据论证加在一起,能写出一篇三万字的论文来。

    但最后他一句都没说。

    笑一笑得了。

    叶宸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抱臂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我难伺候?”

    江玙却同样振振有词。

    “你就是难伺候,叶宸,你想要什么都不说,想问什么也不说,”

    江玙认真而专注地盯着屏幕,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总是习惯考虑更多,总是会权衡是不是时候、合不合时宜,总是反复叩问自己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在我这里不用考虑对错。”

    “无论想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叶宸:我就想知道你受没受伤,问了三次你也没说。

    江玙:你应该直接问!

    叶宸:请看vcr。

    江玙:……

    江玙: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真难伺候。

    叶宸:……

    第90章

    叶宸看着屏幕里的江玙, 忍不住笑了。

    有关反驳自己‘难伺候’的论点,他还一句都没有说,江玙就先声夺人, 发表了好一番长篇大论。

    充分印证了一个道理——

    人在心虚的时候, 话会变得很多。

    连江玙都开始讲上大道理了, 乍一听还真容易被绕进去。

    叶宸才思敏捷,能言善辩,但向来很少和人辩驳什么,这种性格的形成,与他生长环境有关:

    父亲听到反驳就暴怒;母亲听到反驳就要哭;叶玺听到反驳就顶嘴。

    渐渐地, 叶宸就不爱说话了。

    也正因自己的辩解和意见总是不被采纳, 所以和朋友们相处时, 叶宸都尽量做不扫兴的那个, 只要不是对方行为太过离谱出格, 他也不会去纠正反驳。

    几个最要好的朋友中, 陆灼年讲理,所以不用辩。

    萧可颂不讲理,所以也不用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