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名绝仙 第66节

作品:《此心名绝仙

    这是她第一次叫晏慈的名字。

    晏慈惊喜不已:“怎么了?”

    时间太久了,宁芸忘了自己的现状了,她脑海里看过的那些话本,成为了她欺骗自己的绝佳条件。

    似乎是在梦中,她与晏慈没有仇恨。

    她说:“这里好黑,我想去外面看看。”

    晏慈说:“不可以。”

    宁芸说:“求你了,带我去看吧,我好久没看过星星了。”

    求?

    晏慈瞳孔骤缩。

    她求了自己,她与自己并无不同了。

    但是晏慈只波动了一瞬间,接着冷静了下来,他还是不想放宁芸走。

    虽然她求饶了,虽然她提出要求了。

    宁芸不能走的,她不能离开晏慈,因为他已经离不开她了。

    他不能放手,如宁芸所言,死也不放手,死也与她死在一处。

    晏慈不怕了,随她去吧,只要不离开他就行,其余的要求,他可以满足,而且他不认为现在的宁芸可以离开。

    他解开了锁链,轻轻抱起宁芸,给她认真穿好了鞋子带她出去了,两人走到城主殿的最高处,透过那扇唯一的窗户往外看。

    外面恰好是晚上,满天繁星闪烁。

    “你看见那七颗星星了吗?”宁芸问。

    “看到了。”晏慈答。

    “那是北斗七星。”

    “我知道。”

    夜晚风烈烈,卷起两人衣摆,远处灯火通明,生意昼夜不停。

    宁芸的声音被风带走了一半,她道:“我家就在北方,我好久都没回去了。”

    她转过头看晏慈,身形单薄地要被风吹散,眼睛盛着淡淡的忧伤。

    “我爹娘还在家里等我,我家的柿子树已经熟了,很甜呢。”

    “我想回家。”

    她转过头去,风凉,她裹了裹自己的衣衫:“可是我回不去了。”

    “你待在这里就可以。”

    “晏慈。”宁芸摇摇头,看着他,眼中猛然爆发出一道狂热的光:“我说过的,我一定会逃跑。”

    “你……”晏慈脸色一变,欲伸手抓住她,却什么都没抓到。

    宁芸笑了下,两只手板住窗沿,跳了出去。

    一道白如月光的身影极速往下坠。

    城主殿有七层,高约数十丈。

    宁芸又死了。

    第48章 《痛啊——》

    宁芸像一只鸟儿坠落了。

    自由自在。

    晏慈那张俊脸僵成一块冰,他的唇不受控地颤抖着,耳朵里传来的不是风声,而是巨大的水滴声,那声音吵来吵去,吵的他的胸口疼。

    宁芸又死了!

    他绝对不允许。

    他跟着跳了下去,用灵力托底,迅速滑到地面,僵硬着两只腿往宁芸身边走,他不过距离宁芸几步远,却好像永远走不到她身边。

    晏慈长长呼出一口气,跪在宁芸身侧。

    鹅毛大雪纷纷,簌簌落下,落到晏慈的肩膀上,鼻尖上,略凉。

    “宁芸。”他呼唤了一声,见其没有反应,猛地抱起她,给她输送灵力。

    幸好,还有微弱的脉搏。

    他成功救下了宁芸。

    雪地里,一片白茫茫,唯独地上鲜血刺眼,蓝天下,唯独宁芸真正死去了。

    晏慈重新给宁芸换了一副身体。

    这具身体比起以前那个,哪里都不像,是他随便找的,若非得找个相似之处,大抵就只有性别了。

    宁芸苏醒了。

    她醒过来率先要了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这张脸清秀年轻,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红润薄薄的。

    “我是谁?”

    宁芸懵懂地看着晏慈,“我是谁?”

    她不认识自己了,她已经变作鸟儿死在了昨晚,如同那场大雪掩埋了一切。她所换的第一个身体已经碎了,被晏慈收拾走丢掉了。

    这是她第二具身体。

    晏慈回答道:“你叫宁芸,宁愿的宁,芸豆的芸。”

    “宁芸?”她捧着镜子:“我是宁芸?”

    “是的,你是宁芸。”

    “哦。挺好的。”

    宁芸很快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她完全彻彻底底地忘记了过去的自己。

    什么都忘了,一朝兴起,却数堕泥潭。

    晏慈见宁芸不记得了,以为是自己的术法出了问题,但又暗自觉得这样也好,于是便问:“你记得我吗?”

    宁芸仔细看了看他,那是属于原主的记忆,她道:“城主大人!”

    “……”

    “你还记得经历了什么吗?”

    宁芸摇头:“脑袋疼,记不得了。”

    晏慈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问。

    “你后面打算去做什么?”

    宁芸锤了锤脑袋,思考了一下,她的脑中残留着这具身体的一丝记忆,说:“开个银铺吧。”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开一个卖点银器什么的。”

    “好,那就开一个吧。”

    晏慈爽快地答应了,他吩咐底下人在城北给她开了一个银铺。

    他放宁芸离开了。

    他不再纠缠她了。

    晏慈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宁芸总是死,吓到他了,他又害怕了。

    他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宁芸的身体碎在面前,嘴里吐着血,不停骂他。

    骂他贱、恶心、有病。

    宁芸真的好决绝啊,她一点都不怕死,她什么都不要,只要离开,命都不要,只要离开,只要活着,她就一直与他对抗到死亡。

    晏慈叹了口气,他累了,这种折磨人的把戏一点都不好玩了,他又开始睡不着了。

    从宁芸跳下去那一刻,水滴声就没停过了。

    他逼自己不去想宁芸了。

    她已经不是宁芸了。

    她忘记了一切。

    丢了记忆的人还算是原来的人吗?

    晏慈重新回到了赌坊,他从来不往城北去,恢复了他以前的生活,唯独那间卧房还在,留着关于宁芸的一切,只是他不再进去睡觉了。

    那道蓝色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抹去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赌坊还是充斥着红色,艳丽、浓稠,与晏慈的颜色一样,与之相反的是晏慈的噩梦,他的噩梦是黑的,无边无际的黑,他往哪边走都走不出去。

    如同一只困兽,被困在了一个无限的空间里,日星月落,星河倒转,他也出不去。

    他连边际都触碰不到。

    越逃避去想,想的越厉害,他的噩梦主人公已经完全从钟奚换成宁芸了,他无法忘记了,宁芸这个人。

    晏慈觉得自己缩小了,缩成那个任人凌辱的晏慈了,他紧张起来,紧张周围的一切,他开始喝大量的酒,酒喝进肚里又吐出来,有时吐出来的居然是黑色的污秽。

    他完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身体的每一处部分都叫嚣着,呼唤着那个名字——“宁芸”。

    可是完了。

    永永远远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