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品:《我拿暴君当替身

    侠义故事里都是这样写的。丁小粥如此想。

    城中骚乱了两三天。

    洪大哥再次托人来告诉他,勿要乱走动。

    丁小粥就在家陪着半死不活的男人。

    一帖药一帖药地灌下去。

    大夫又来看了一次,很惊讶他居然没死。

    但这人虽死不了,却也没好好活过来。

    等到第三次被请来时。

    丁小粥已为医治男子花进大半积蓄,他心急起来,问:“没有办法了么?”

    先前说过,这是个江湖郎中,除了医病,还兼职算命。

    他捋了捋灰白胡须,煞有介事地说:“他身上杀气太重,大抵背了不少冤愆,我只医病,不医命,或许,你可以找个做法事的。”

    丁小粥被吓了一跳。

    被大夫这样说了,到夜里,丁小粥疑神疑鬼,觉得四周仿佛阴气森森。

    就这样忐忑地睡下。

    意识逐渐朦胧,堕进梦中。

    是个好梦。

    他梦见自己还是个肥圆婴儿,娘亲笑着把他的胖手胖脚抱进怀中:“我们小粥要吉祥如意,长命百岁。”

    丁小粥喁喁地唤娘亲,唤着唤着,发现不止自己在说话。

    他猛然惊醒,跳起来地飞奔到床边。

    男人烧得浑身滚烫,散发着近乎尸体的腥臭味,嘴唇嚅嗫,在说着什么。

    终于开口说话了!

    丁小粥把耳朵贴过去,听见男子喃喃地唤“母亲”,和自己唤的近似。

    其实丁小粥本来挺怕他,怀疑他不是好人。

    这时他突然不怕了。一点儿也不怕了。

    男人半睁开眼,瞳孔涣散。

    丁小粥握住男人的手。紧紧地。

    他鼓励说:“活吧。”

    男人不语,痛哭呓语,顷刻后,切齿地说:“他们围着我,他们要我死。”

    丁小粥后脊发凉:“谁?”

    男人:“……全天下,所有人。”

    丁小粥皱起眉,听不懂。

    他深吸一口气,问:“你做了什么错事?”

    男人的魂魄泼剌一下似的,突然拔高声气,极是不甘:“我没做错!只是他们要我死,我不肯死。”语无伦次了几句,又说,“他要杀我母亲,所以我杀了他。”

    丁小粥回答:“那你没错。你是迫不得已。”

    他抱住男人,像是母亲安抚孩子一样。

    男人慢慢平静下来,他也再次不知不觉睡去,他们依偎在一块儿。

    至此,是第十天。

    丁小粥趴在陌生男人身边醒来。

    对上男人探询的目光。

    和第一次见时截然不同,阴霾全不见了,清澈善良。

    丁小粥太高兴了:“你醒了!你好些了吗?”

    男人点点头,说想喝水。

    丁小粥去舀了一碗水来喂给他喝。

    既然润过嗓子了,应该能说话了吧?

    丁小粥问:“你叫什么?家住何方?我送你回去。”

    俊美落魄的脸庞上,那双墨玉似的眸子里顿时流出一股迷茫。

    男人眉毛紧拧,又头疼起来,言语犹豫停顿:“我好像叫……阿焕。我的家……我的家……我有家吗?我的家好像早就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20个红包~

    好像又吃文案了。算了,没关系。我胡乱写,大家随意看。

    第5章 五

    11

    对于阿焕失忆一事,丁小粥极之上心。

    每天出门、回家,他例牌要问:“头还疼不疼?记起来什么吗?”

    阿焕都是摇头,答:“没有。”

    丁小粥失望。

    阿焕暂且滞留在他家。

    丁小粥前往官衙,打算寻人垂询。

    门槛外,迎面撞上洪大哥。

    洪大哥拎住他:“你怎么来了?这里可不是小哥儿能来的地方。”

    话音刚落,衙门深处响起惨叫声。

    丁小粥问:“发生什么?”

    洪建业:“前些日子,来了一伙外地的匪盗,扮作富有商贾,行坏纪乱纲之事,还在追捕。”俨然焦头烂额。

    说着,注意到丁小粥脸色,笑了一笑,拍他肩膀,“不怕。烂伞遮日亦有半边阴。”

    丁小粥不响。

    唉。

    无功而返。

    丁小粥嗒然不乐。

    街市上,有人在叫卖山核桃。

    说吃了补脑,耳聪目明。

    丁小粥包了一斤带回家去。

    已是下午。

    阿焕早就起床,正在洒扫,屋里屋外都变洁净。

    他手脚利落,真似个田螺姑娘。

    真是个少爷么?

    为什么会干粗活?

    丁小粥迷茫。

    大病初愈,阿焕清瘦到略为脱相。

    身上罩穿一件蛋壳青的廉价布衣,显得空荡,竟有几分书生般的文弱气质。

    白长庚也爱穿这颜色。

    晃眼丁小粥还以为看到先生。

    皂荚树的繁枝密叶给阳光剪成花斑,印了阿焕通身。

    他甫从死中挣出,躯体仍不精神,唯有一双眼睛明烁发亮,一见丁小粥,像小鸡仔见到母鸡。

    迭声地唤:“小粥。小粥。”

    丁小粥先关心:“怎么又干活?你病还没好。累不累?”

    阿焕:“成日躺在床上,闷得慌。”

    他直起脊梁,展开双臂,身长鹤立。

    端的一副好身材。

    宽肩,猿背,臂膀甚是魁伟。

    丁小粥用花生、核桃、芝麻给他熬核桃粥喝。

    入夜,床板上。

    丁小粥半坐在阿焕身后,给他梳发,如个老医师,摸遍他脑壳每一寸,一边摸,一边问:“这里疼么?那这里呢?”

    不晓得事一定是脑子出问题。

    他想。

    他千方百计地试图找到病灶。

    可无论他摸头皮的哪儿,阿焕都说有点疼,让他再帮忙多揉一揉。

    阿焕耳朵红红。

    ——这公子哥!

    一定是娇生惯养长大,有点头疼脑热都觉得生了大病。

    揉得丁小粥手指酸痛才停歇。

    他喋喋不休地问:“有没有出现一点记忆?”

    顿时,阿焕讪笑:“还是空白。”

    丁小粥心急,瞪住他。

    阿焕坦然回望,一双眼睛长睫黑瞳,明澈无邪。

    丁小粥像被戳破的皮囊,泄了气,他说:“你就不想回家吗?你大概是个富户少爷,只要回家,锦衣玉食从此无忧。怎么是我急,你就不急吗?”

    阿焕诚挚说:“托赖你救我,你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他眨眨眼,笑起来:“我也不知我为何不急,总觉得,记不起来也不妨碍。还仿佛有种再世为人之感,从此海阔天空了……”

    没说完就打住。

    鉴貌辨色,他发现丁小粥并不高兴,于是闭嘴。

    12

    避开阿焕。

    丁小粥躲在厨房数余钱。

    他晃了晃他的小陶罐,叮当响,已经不剩几个。

    有点想哭。

    他已经山穷水尽,而阿焕脑子一直不好,找不回家。

    所谓的酬金也成了水中捞月。

    就算哪天阿焕记起来了,那也是以后的事。

    他得先过好眼前。

    明日必须重新出摊。

    早些睡罢。

    他想。

    回到卧室,阿焕还没睡下,让出半边床,说:“不好每天叫你睡板凳,我们挤一挤睡如何?”

    丁小粥一愣,拒绝:“不了。”

    虽说穷人没的讲究,但迄今为止,他还没跟男人同床共枕过。

    躺在冷硬硌人的板凳上,丁小粥和衣而眠。

    心迟钝地在抽痛。

    好不容易攒的钱就这样花个精光……

    算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深夜,睡着睡着,丁小粥听见梦话:“母亲!”

    丁小粥眼睛都没睁开,身子先跳起来,扑到床边。

    阿焕似魂陷噩梦,极其痛苦,“母亲……阿姆……啊!”

    丁小粥熟练应对,把冰凉的手贴在阿焕的额头。

    轻轻地、温柔地抚摸。

    每当这时,他就觉得阿焕像他的小弟小妹,作为哥哥,他有照顾义务。

    很快,阿焕冷静下来,醒来。

    他的脸滚烫,主动贴住丁小粥的手心。

    没点灯。

    丁小粥却能看见他眼睛,幽幽的光,很温驯。

    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而他自己又好得到哪去呢?

    丁小粥熟知穷途潦倒的滋味,他不想再体验一次。

    一窝眼泪淌出来。

    换作阿焕着急:“为什么掉眼泪?”

    丁小粥哽咽:“没有钱了。”压力很大。

    阿焕:“……”

    叹口气,“我留在这一日,就拖累你一日。”

    没听见丁小粥马上回答他。

    夜静的落针可闻。